另一邊,京莊園。
落地窗外,暴雨如注。
商時序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藏酒室里,連夜燈都沒開。
窗外昏暗的線染在深灰的地毯上,茶幾上放著一瓶開了的威士忌,杯子滿了又空,空了又滿。
鸚鵡在籠子里歪著頭看他,嘰嘰喳喳的在那自己說個沒完。
“星星吃飯。星星吃飯。”
“下雨了,快回家。下雨了,快回家。”
小畜生撲棱著翅膀,像是要出去找它的主人。
商時序看了一眼,沒有搭理它,只是坐在地上悶頭喝酒。
手機擱在沙發扶手上,屏幕還亮著。
而剛剛發出去的消息,卻仿佛石沉大海。
……
不知過了多久,藏酒室的碼鎖滴的一聲,門開了。
秦司瀾在玄關換了鞋走進來,看了一眼茶幾上已經空掉的酒瓶,又看了一眼地上早已經喝得爛醉的人影。
他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自己就去酒柜里拿了個杯子,然後在商時序對面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安靜了很久。
窗外滾過一個悶雷,鸚鵡在籠子里撲棱了一下翅膀。
商時序忽然開口,嗓音沉沉。
“以前喜歡我阿肆。”他看著天花板,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秦司瀾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
“那段日子我什麼都不是。”商時序說:“連名字都是給我取的,把我帶回家,給我洗澡,給我煮面,給我治傷。”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聲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什麼都給我了,明明不嫌棄我的。”
秦司瀾把杯子放下來,看著他,嘆了口氣。
窗外的雨水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
“不過也是…”商時序又自嘲道:“孩子都有了,一家人,好。”
他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結滾了滾,像是在努力往下咽什麼東西。
四年了。
走得徹徹底底,連一句告別一句分手都沒有留下,就這麼把他給甩得干干凈凈。
直到現在,商時序依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錯了。
怎麼就能狠心到這種地步,說放下就放下,連半分念想都不留。
這四年,他找過,念過,也怨過。
可到頭來才明白,人家就沒有把他當回事。
早就開始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人,還有了孩子。
只有他,還死死的卡在當年離開的那個雨夜,一遍遍的糾結著,一遍遍的跟自己過不去。
那天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到底做錯什麼。
或許那段時對來說僅僅只是人生中很小的一個曲。
可對商時序來說,卻是他活到現在,三十年來,唯一能看見的日子。
可現在,這道,滅了。
他自嘲的扯了扯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下去,酒順著下頜淌下來也懶得。
他低低的笑了一聲,可卻比哭還難看。
這時,秦司瀾似乎有些看不下去。
他終于手把杯子從他手里出來,重重的擱在茶幾上。
“行了,別喝了。”
商時序抬眼看他,眼眶里全是。
他沒說話,只手去夠那個杯子。
秦司瀾把杯子往後挪了半寸,商時序的手落了空,頓在了茶幾上。
“商時序,你到底在干什麼。”秦司瀾盯著他:“放不下就去搶回來啊,在這里半死不活的想怎樣?現在孩子到底是誰的可還沒搞清楚呢?他說你就信?”
商時序聞言,嗤笑了一聲,自己從茶幾上到酒瓶,對著瓶口又灌了一口。
“滾,孩子是誰的我本就不在乎,我沒有放不下,我明明是在慶祝,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有家有口了,好的,真的好。”他說到語氣開始哽咽,自己都沒察覺。
秦司瀾:“……”沒眼看,真是沒眼看,不能死?
這時,商時序忽然抬腳踹了他一下。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慶祝,你在這兒影響我發揮。”他頓了頓,聲音已經開始發:“我今天高興得很,你本就不懂,快滾,別妨礙老子。”
看他這副樣子,秦司瀾深吸了一口氣,忍著沒把杯子砸他臉上。
“行行行,你就繼續吧,懶得看。”說完他就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碼鎖滴的一聲,門合上了。
藏酒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商時序靠坐在沙發腳邊,盯著窗外黑沉沉的夜。
雨水正順著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是怎麼都不干凈的淚痕。
他拎起酒瓶想再灌一口,可手抖得太厲害了,最終灑了半。
他苦笑一聲,手肘撐著膝蓋,十指進發間,整個人一點一點的彎了下去。
肩膀開始不控制的發抖,還有那被死死住的氣聲。
那只鸚鵡在籠子里歪著頭看他,一個勁的撲棱著:“阿肆,我來啦,阿肆,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