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風開車回家,一路上腦子里糟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車子駛進別墅,剛停穩,他就推門下來。管家聽到靜迎出來,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爺,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裴聿風沒理他的問題,徑直往里走,隨口問了一句:“夫人呢?”
“已經上樓休息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上樓了?
他下意識看了眼客廳的方向,空的。
沙發前的燈亮著,但沙發上沒有人。
往常這個點,林婉雲總會坐在那兒,要麼看書,要麼捯飭花什麼的,聽見他開門就抬起頭,問他不,要不要給他煮碗面。
他嫌煩,讓不用等。
後來等的次數了,但每次他回來,客廳的燈總是亮著的。
今天燈還亮著,人沒了。
裴聿風心里涌上一說不清的煩躁。今天為什麼這麼聽話,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客廳等他回來?難道就不怕他在外面喝多了,回來難沒有人照顧嗎?
林婉雲,真是越來越沒有把他放在眼里了。
都這麼大的人了,為什麼還要鬧離婚?
他走到茶幾前,低頭看過去。
那份離婚協議書還安靜的躺在那里,旁邊放著一支筆。
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手,指尖到紙張的邊緣,又停住了。紙張的涼涼的,像今天林婉雲看他的眼神。
他低頭看了一眼最後一頁。
林婉雲已經簽了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裴聿風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林婉雲。
他的妻子。
簽字的筆跡很穩,沒有抖,沒有涂改,甚至沒有一個多余的墨點。就像簽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文件,就像這三個字和沒有任何關系。
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口,煩躁的無以言表。
林婉雲居然真的簽字了?!
難道,是真的想和他離婚?
不,不可能。
裴聿風把手收回來,進兜里,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他的目從那份協議上移開,掃過整個客廳。沙發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幾得干干凈凈,電視柜上著一束新鮮的百合,是他喜歡的那個品種。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可他又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夫人今天說什麼了嗎?”他問,語氣有些不耐。
結了婚的林婉雲,幾乎不再和朋友聯系。全職在家這麼多年,有什麼話也只能和他說一說,後來他嫌煩,讓別整天絮絮叨叨的,就慢慢不說了。
再後來,有時候會和管家聊兩句。
所以他現在能問的,只有管家了。
管家站在一旁,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沒有,夫人今天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
裴聿風皺起眉。這不對。以前總會念叨幾句,比如他今天吃了多飯,比如他出門穿得太,比如明天要給他燉什麼湯。
今天怎麼什麼都不說了?
管家站在那兒,似乎猶豫了一下,半晌才又開口:“還有一件事。”
“說。”
“明天是爺的生日宴,夫人一早讓夫人去老宅幫忙,夫人拒絕了。”
裴聿風愣了一下:“拒絕了?”
“是。”管家的聲音很平,“夫人說,讓夫人去找爺的新太太持。”
新太太。
裴聿風的眉頭皺得更了。
這又是在鬧什麼?
就因為白曉曉?
他解釋了那麼多遍,白曉曉只是書,只是工作上合得來,怎麼就是聽不進去?
“明日的生日宴……”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生日快到了。
裴聿風這才恍然大悟。對,他的生日,就在明天。每年的生日宴都是林婉雲持的,從場地到菜單,從賓客名單到座位安排,事事親力親為,從不讓他心。
有時候他忙得自己都忘了,記得。
今年他也差點忘了。
可林婉雲怎麼會忘?最在乎的就是他的一切。
那拒絕去老宅幫忙,是什麼意思?
裴聿風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束百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上個月,林婉雲過生日。
那天他本來答應了要回來吃飯,結果臨時有個應酬,白曉曉說對方很難約,最好他親自去。他就去了。一頓飯吃下來,又喝酒又談事,等想起來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
他給林婉雲發了條消息,說太晚了不回去,讓先睡。
第二天回家,什麼都沒說,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以為不在乎了。
對,一定是在生上一次生日,他沒有赴約的事,也沒有送生日禮。
一定是這樣。
只要把生日補上,林婉雲就不會生氣了。
不就是個生日嗎?他給補一個就是了。想要什麼禮,他買。想去哪兒吃飯,他去。不就是想讓他多陪陪嗎?他陪就是了。
裴聿風心里那煩躁忽然散了一些。
鬧離婚,簽協議,拒絕去老宅,都是因為生氣。
人生氣就這樣,哄哄就好了。
他想起剛結婚那會兒,林婉雲也生過氣,氣他應酬太多不回家。
那時候他怎麼哄的?好像就是買了條項鏈,陪吃了頓飯,就笑了,地靠在他懷里,說下次不許這樣了。
這次也一樣。
“我知道了。”裴聿風對管家說,“你先下去休息吧。”
管家點點頭,退了下去。
裴聿風又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目落在茶幾上那份協議上。他彎腰,手把那份協議拿起來。
紙張很輕,幾頁而已。
他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財產分割,林婉雲那一欄寫著:放棄。什麼都不要。
他的目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會兒。
什麼都不要。
那要什麼?
裴聿風把協議放回去,放得整整齊齊,和之前一樣。然後他抬頭,看向樓上客房的方向。那扇門關著,門里沒有出來。
睡了。
他站了很久,最後轉上樓,往主臥走。
走到主臥門口,他推開門,里面一片漆黑。他開了燈,房間里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
不過他好像看到客臥亮著燈,難道...林婉雲在客臥休息了?
算了,今天就由著鬧吧。
——
翌日,裴聿風早早的就起來,卻還是沒有林婉雲早,已經開始吃早餐了,只不過,和往常似乎不一樣了。
沒有打招呼,就連桌子上...
裴聿風很不滿:“林婉雲,我的早飯呢?”
就連每年第一時間送到他手上的生日禮也沒有看到,來真的?
“你的早飯,問管家。”
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