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那冷是活的,順著骨頭往里鉆,帶著鐵銹和腐甜腥的氣味。
睜開眼,是堆積如山的肢。
男人,人,老人,孩子。
有些穿著破爛甲胄,更多是麻布。
化粘稠的,腐爛的泥將尸粘黏在一起,聚集一座墳。
就在墳的中心。
記憶是空白的。
不知道這是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想不起自己什麼。
但在囂著,快走!
咬牙關從尸間出手臂來,胡在臉上蹭了兩下,總算看清了眼前的地獄。
顧不上惡心,開始爬著,忽然聽見遠有呼吸的聲音。
停住作,大腦在告訴別管,可卻本能地開了那層袖,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個男孩,八九歲,瘦得皮包骨頭,臉上糊滿了污,那雙眼睛閃著極度的恐懼,還死死咬著自己手背,不讓哭聲泄出來。
看見,他抖得更厲害了。
眼前的子太平靜了,跟那些瘋狂的人不一樣,平靜的讓人有些害怕。
只是男孩沒看明白的是,那平靜底下,還藏著一極淡的、與生俱來的悲憫。
不是對他,是對這片尸山,對更廣闊的苦難。
看著他,他也看著。
幾息後,豎起食指,抵在前。
男孩愣了愣,牙齒慢慢松開手背,點了下頭。
繼續往上爬,偶爾回頭瞅一眼,使了個眼讓他繼續跟上。
男孩學著的樣子,跟得不慢。
爬到山頂,風更大了,吹散許多尸臭的味道,也傳來了山腳下的聲音。
狂笑,咒罵,痛苦的哀嚎。
伏在山沿往下看,十幾個骨瘦如柴的人正在瘋搶地上的爛糧食,有人剛抓起一把塞里,旁邊的人就用木捅穿了他的脖子。
噴出來後,後面的人連泥帶一起。
“兩腳羊……”這個詞突然從腦子里冒出來,讓胃里猛地一陣痙攣。
必須離開這里!
回頭指了指山背面的陡坡,那邊有半人高的枯樹叢,能擋一擋形。
男孩臉煞白,但還是用力點頭。
下坡的時候一直在發,好幾次差點直接滾下去。
斷骨和爛兵殘片藏在土里,把膝蓋和手掌割得生疼。
眼看就要鉆進灌木叢了,後突然炸起一聲尖:“那兒!堆上還有活的!還有個小的!”
渾一涼。
三個拎著柴刀和尖木的男人已經沖上來了,眼睛綠得嚇人。
“是人!活的!”缺牙的那個嚎得最響,目在上剜,“細皮,抓活的!”
“這模樣,長得跟廟里供的似的……逮住了先嘗嘗仙味兒!”
“那小崽子也別放過啊,那可是上好的和骨爛!”
心涼了半截,但腦子卻瞬間運轉起來,連帶著視野都變得清晰。
對方的速度、尸山坡度、可用的武、男孩的位置,在眼中竟然全拆解參數。
拼了!
順手從尸里拽出一截斷臂骨,咔嚓一聲掰尖。
瘦高個已經沖到眼前,木帶著風聲砸下來。
側一讓,聞到對方上濃烈的酸臭,然後把骨刺狠狠捅進了他張大的里。
“噗嗤。”
瘦高個的慘卡在嚨里,眼珠子凸出來,直滾了下去。
剩下兩個明顯愣住了。
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彎腰抓起一塊土坷垃砸向疤臉男,又趁機搶過柴刀,照著對方肚子狠狠扎下去。
刀尖進去的時候阻力很大,那一瞬間的覺讓惡心的想吐。
疤臉男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住刀刃,里發出氣一樣的“咝咝”聲。
回刀,轉走向那個兩條都斷了、還在泥里爬的缺牙漢。
缺牙漢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饒……饒命……我錯了……”
雲懷瑾低頭看著他。
那一刻腦子里其實什麼都沒想,只是覺得很累,很空。
刀落下,世界又安靜了,只剩下重的息。
跪在泥水里,手抖得本停不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起來,得像不是自己的。
小男孩在灌木叢里看,眼神很是恐懼。
“走嗎?”問。
男孩拼命點頭。
拄著柴刀,一步一挪往前走,鞋子里全是水,唧唧作響。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撐不住,一屁倒在一棵枯樹底下。
男孩蹲在旁邊,抖著手從懷里掏出半塊得像石頭的臟餅遞給,上面還有他的牙印和指甲痕。
接過來,掰兩半,把大的那塊塞回他手里。
自己含著小的那塊,慢慢用唾沫泡,混著味兒咽下去。
“有名字嗎?”
男孩搖頭。
“家人呢?”
他眼圈紅了,還是搖頭。
雲懷瑾閉上眼,腦子里一鍋粥。
過了會兒,睜開眼睛:“以後……就逐吧,雲逐。”
“我雲懷瑾。”
這名字是怎麼冒出來的,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剛才殺人時的那些作,好像比腦子記得更多東西。
好像知道從哪個位置可以出骨頭,知道如何攻擊,判斷時機。
甚至腦子里還有很多破碎的畫面……
高爐里流淌的鐵水,田野上金黃的穗浪,不上名字的機械,甚至還有星辰運行的軌跡。
這些知識像深埋地底的泉,在需要時自然涌出。
是誰?
好像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下去,還有,這世道,得改。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自己都怔了下。
太狂妄,太不自量力了。
……
遠,尸山另一側。
一個臉上帶著猙獰舊疤、毀了大半容貌的男人,單膝跪在瘦高個尸旁,手指探了探頸側。
死了。
他抬眼看向那雲懷瑾和雲逐消失的方向,眼睛里閃過一。
“有點意思。”
他起,像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