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找到一小溪,溪水冰冷,雲懷瑾直接把臉埋進去,任水流沖走臉上的痂和汗漬。
傷口浸了水,刺刺地疼。
雲逐蹲在溪邊,把那袋豆子抱在懷里,眼睛卻盯著來時路的方向。
耳朵豎著,像只驚的兔子。
“他們……會追來嗎?”
他小聲問,聲音在水聲里幾乎聽不見。
雲懷瑾沒抬頭,手捧起水喝了幾口,終于住了那火燒火燎的干。
“會。”
說,扯了截還算干凈的擺,蘸了按在肩膀傷口上。
“糧食是命,丟了糧食的人,會比狼還瘋。”
頓了頓,補充道:“但未必能確定是我們。”
雲逐眼睛亮了亮:“為什麼?”
雲懷瑾擰干布條,開始包扎傷口。
作不快,但穩當。
“地窖燒了,尸首在不遠,他們能看出是人殺的,但未必能立刻想到是我們。”
接著說,“但他們會搜,會沿著所有可疑的痕跡追。”
布條在肩上繞了兩圈,打結。
了肩膀,還行,不影響活。
隨後站起,甩了甩上的水。
“所以我們不能停下腳步,趁著他們還沒確定方向,走的越遠越好。”
兩人迅速收拾東西。
一袋豆子,水囊,柴刀,斷刃,還有那削尖的木。
雲懷瑾把它削得更順手了些,遞給雲逐。
“拿著防。”
雲逐接過,握得很。
他們沿著溪流往下游走。
雲懷瑾走一段就停下,蹲下檢查地面,把踩倒的草扶起來,或者故意往溪水里走一段,抹掉腳印。
“這樣他們就不好追了嗎?”
雲逐學著的樣子,小心翼翼。
“能拖一陣子,但也瞞不了太久,畢竟他們那些人常年在野外找食,眼神毒辣。”
果然,半個時辰後,後的方向傳來了約的人聲。
離得還遠,但確實在往這邊來。
雲懷瑾臉沉重,這比預料的快很多。
掃過四周地形。
溪流在這里拐了個彎,東邊是片稀疏的林子,西邊是石坡。
指向林子,“走這邊。”
“為什麼不去石頭多的地方?不是更好躲藏嗎?”雲逐問。
“他們也會這麼想的,林子雖然稀疏,但視線,腳印也容易混。”
兩人迅速鉆進林子。
雲懷瑾沒往深跑,而是沿著林子邊緣,一會踩在出的樹上,一會故意在灌木叢蹭幾下,留下七八糟的痕跡。
走了差不多一刻鐘,突然停下。
前面樹林間,約能看到幾個人影晃,正朝這邊搜過來。
前後夾擊。
雲懷瑾心跳了一拍。
迅速拉著雲逐蹲下,藏在一叢茂的灌木後。
過枝葉隙,能看清來人。
三個漢子,手里都拿著家伙。
一個柴刀,一個木,還有一個扛著把生銹的草叉。
他們走得很慢,眼睛在地上掃,時不時用子撥開草叢。
“頭兒是不是太多心了?”
扛草叉的漢子抱怨嘟囔。
“就兩個人,怎麼可能能弄死三狗子他們?還燒了地窖?”
“閉。”
領頭的瘦高個罵了句。
“三狗子脖子是刀捅的,干凈利落;二順和大牛也是老手了,能悄無聲息地讓人干掉,怎麼會是善茬?”
“可咱追了一路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第三個人嘀咕著,“說不定早就跑遠了。”
“跑不遠。”
瘦高個蹲下,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土。
“你們看,這土是的,剛有人踩過。”
他抬起頭,目掃過雲懷瑾藏的灌木叢。
雲懷瑾屏住呼吸,手按在柴刀柄上。
瘦高個盯著灌木叢看了幾秒,突然站起來:“走,去那邊看看。”
他指的方向,是雲懷瑾來時故意留下的另一串雜腳印。
三人罵罵咧咧地往那邊去了。
等他們走遠,雲懷瑾才松開握刀的手,掌心全是汗。
“他們……沒發現我們?”雲逐小聲問,聲音發。
“暫時,但腳印的事瞞不了多久的,他們很快會反應過來。”
看了眼天,太已經升到頭頂,快晌午了。
得找個地方躲過這波搜查。
往林子深看,深的樹木集,藤蔓錯,線昏暗。
“跟我來。”
帶著雲逐,往林子深去。
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停在一棵大枯樹下。
樹已經死了,樹干中空,裂開一道能容一人側進的隙。
里面黑漆漆的,有腐木和霉菌的氣味。
“進去。”雲懷瑾說。
雲逐猶豫了一下,還是側了進去。
雲懷瑾隨其後。
樹不大,兩人進去後幾乎在一起,但勉強能容。
口有垂下的藤蔓遮掩,從外面很難發現。
剛藏好,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該死,跟丟了!”
是那扛草叉漢子的聲音。
“這邊腳印得要死,本分不清往哪去了。”
“分頭找。”
瘦高個的聲音冷的很。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頭兒說了,糧食沒了,要是再抓不到人,咱們都得挨鞭子。”
腳步聲迅速分散開來。
雲懷瑾和雲逐在樹里一不,連氣都不敢出。
外面時不時傳來撥弄草叢的聲音,有人從樹前走過,踩斷枯枝的聲音近在咫尺。
雲逐繃得僵,雲懷瑾能覺到他在發抖。
手,輕輕按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很穩。
因此雲逐慢慢放松了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搜查的聲音漸漸遠了,但還沒完全消失。
樹里悶熱,腐木的氣味熏得人頭暈。
傷口又開始作痛。
雲懷瑾了,小心地從懷里出水囊,遞給雲逐。
雲逐搖頭,用口型說:“你喝。”
雲懷瑾沒堅持,抿了一小口,又遞回去。
兩人就這樣流喝了兩口,不敢多喝。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徹底沒聲了。
雲懷瑾又等了一刻鐘,才輕輕撥開藤蔓,往外看。
沒人。
示意雲逐出來。
兩人鉆出樹,活了一下僵的胳膊和。
此時太已經開始西斜,林中線更顯昏暗。
“他們走了?”雲逐問。
“暫時,但晚上可能會回來搜夜,所以這里不能久留。”
雲懷瑾辨認了一下方向,指著北邊。
“往那邊走,那邊地勢更低,可能會有山。”
兩人接著上路。
這次走得更小心,走一小段就抹去痕跡,或者故意留下誤導的腳印。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才找到了一巖壁下的淺。
不深,但能擋風避雨。
雲懷瑾在口布置了絆索,又撿了些干柴,但沒敢生火。
夜幕降臨,山林里一片漆黑。
雲懷瑾和雲逐蜷在里,分吃了最後一點餅。
雲逐突然開口問道,“姐姐,那些人……為什麼這麼狠?”
雲懷瑾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瘋了的人,什麼事都干得出來。”
“那我們以後……也會變那樣嗎?”
雲懷瑾看著他,黑暗中,能看見男孩眼睛里閃爍著的疑。
很肯定回答道,“不會!我們有糧,有水,有刀,所以只要活著,就有辦法。”
雲逐沒再說話,只是往邊靠了靠。
夜深了。
雲懷瑾沒睡。
靠在巖壁上,耳朵聽著外面的靜。
風聲,蟲鳴,偶爾遠傳來野的嚎聲。
沒有人的聲音。
但心里那弦,始終繃著。
地窖那伙人肯定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丟了那麼多糧食,在世無異于等于丟了半條命。
他們會像嗅到的鬣狗,不死不休。
正想著,遠突然有些微弱的打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