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懷瑾手撐著膝蓋,大口氣,手上、臉上全都是,分不清是誰的。
雲逐跑過來,聲音發,“姐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雲懷瑾直起,看向北邊林子。
那人站在林子邊緣,左手捂著傷口,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雲懷瑾走去撿起地上那個沾了的小米包袱,抬頭了他一眼。
那人也只是看著,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低沉。
“你不是認為我在禍水東引嗎,那你為什麼救我?”
雲懷瑾把包袱塞進他懷里,“敵人的敵人。”
“而且你傷了,左臂傷口很深,不理會廢。”
雲懷瑾一邊說著,一邊轉去撿柴刀,又從那幾尸上翻出點有用的東西。
都完了,那人還站在原地。
“你手不錯。”他突然說,“但不是練家子。”
雲懷瑾沒否認,“夠用就行。”
“那些人為什麼追你?”
“搶糧,我燒了他們的地窖。”
那人眼里閃過一什麼,“你燒的?”
“嗯。”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李恪,原武威軍斥候伍長。”
“曾奉命哨探時中了黃天營埋伏,隊伍打散了,大營也被擊潰,我沒了馬,回不去了,因此流落至此,被這伙人給盯上了。”
難怪手好,警覺高。
“雲懷瑾。”說,指了指旁邊的男孩,“雲逐。”
李恪點頭,沒再多問別的。
雲懷瑾則是腦海中迅速權衡。
他是潰兵,後有黃天營的威脅,目前孤立無援。
一個經驗富的斥候,對地形和敵的了解正是急需的。
但他的重傷是個巨大的拖累,而且潰兵的份也可能帶來潛在風險。
看著李恪因失而微微抖的,以及那雙仍然保持銳利的眼睛,心中很快就有了決斷。
風險固然存在,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需要他,增加和逐活下去的籌碼。
雲懷瑾問,“你對周邊了解多?地形、水源、可能的危險,尤其是黃天營的向。”
雲懷瑾的語氣帶著明確的期待,這意味著正在考慮合作的可能。
李恪神一振,他迅速強打神,盡可能清晰地回答。
“百里的山川地勢、廢棄村落、蔽水源,大致都清楚。”
“黃天營主力正在追擊我軍潰部,但其小哨探和散兵游勇活頻繁,規律的話我能判斷一二。”
這也是他目前最有價值的籌碼。
雲懷瑾點了點頭,對他的回答似乎滿意。
看了一眼邊張不安的雲逐,又看向李恪,終于給出了的決斷,語氣平和卻不容反駁。
“你的傷需要養,但此地不能久留,我知道一個臨時落腳點,可以讓你暫時穩住傷勢。”
頓了頓,目直視李恪。
“我們可以帶你一起走,我們也有些量的糧食,但作為換,你需要分你對這片地域的了解,并在力所能及時提供警戒。”
“這是個易,你覺得如何?”
沒有施舍,而是提出了平等的合作。
這既給了李恪尊嚴,也明確了他的責任。
李恪聞言,心中大石最終落地,同時涌起一真正的激。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合合理,在下謝過雲姑娘,此番恩,必當回報。”
他頓了頓,補充道,“軍中舊識……都喚我阿丑。”
“好,阿丑。”
雲懷瑾從善如流,稱呼的改變意味著臨時同盟的初步建立。
“還能走嗎?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李恪咬牙關,“能。”
雲懷瑾不再多言,示意雲逐跟,自己則在前引路,步伐穩健,不失警惕。
李恪強忍著眩暈和劇痛,踉蹌地跟在後面。
他看著前方那對姐弟的背影,心中明白,這個建立在務實需求和短暫信任基礎上的同盟,是為自己能爭取到的一線生機。
眾人不敢耽擱,雲懷瑾帶著李恪和雲逐,迅速回到了之前那個蔽的山。
一進,李恪便再也支撐不住,沿著石壁坐在地,臉灰敗,呼吸急促,左臂的傷勢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逐,把水囊和之前找到的那塊相對干凈的布給我。”
雲懷瑾語速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這種鎮定也無形中安了另外兩人繃的神經。
將砍刀和斷匕放在手可及的地方,然後蹲到李恪邊。
借著從藤蔓隙進來的天,再次仔細檢查他的左臂。
腫脹更加明顯,皮呈現不祥的青紫,開放傷口邊緣外翻,已經有些發白,仍在緩慢滲。
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肩關節周圍按、探查。
李恪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牙關咬,冷汗瞬間布滿了他的額頭。
“忍著點,必須確認骨頭錯位的況。”
雲懷瑾的聲音依舊冷靜,的手很穩,作準地避開了主要的管,專注于骨骼的診。
“肱骨近端骨折,斷端有移位;肩關節臼;創口需要立刻清理,否則潰爛起來,神仙難救。”
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相應的理步驟:清創、復位、固定。
不過沒有藥,沒有工,一切只能因陋就簡。
雲逐很快遞來了水和布。
雲懷瑾先是用清水小心沖洗傷口,沖掉大部分泥沙和污。
然後拿來一截干凈的樹枝,讓李恪咬住。
“接下來會非常疼,不能暈過去,也不能。”
李恪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決絕。
雲懷瑾深吸一口氣,雙手分別握住他的上臂和肘部遠端,腦海中回憶著關節復位的要領。
需要用到巧勁,而非蠻力。
只見雙膝微屈,腳下站穩,腰腹驟然發力,雙手帶著一種獨特的旋轉和牽引力道。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李恪發出一聲抑的悶哼,劇烈一,險些栽倒,但肩關節那可怕的畸形確實消失了。
臼的關節被復位了。
但這只是第一步。
接著是更棘手的骨折固定。
雲懷瑾指揮雲逐將找來的樹枝和藤條遞給。
挑選了兩相對平直、堅韌的樹枝作為夾板,一一外置于李恪骨折的左臂兩側。
然後用撕的布條作為襯墊,防止直接迫皮。
最後,用藤條,在上臂、肘部等關鍵位置進行捆綁固定,松適度,既要保證固定效果,又不能影響遠端循環。
整個過程中,的作流暢而專注,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那種沉穩和專業,讓劇痛中的李恪也不由得暗自心驚。
這絕非尋常子所能掌握的技巧,甚至比他見過的許多軍中醫手法還要老道利落。
固定好夾板,雲懷瑾再次用清水清理了那個開放傷口,然後用最後一點相對干凈的布條進行了包扎。
“暫時只能這樣。”
做完一切,額角也微微見汗。
“傷口沒有藥,會不會潰爛發燒,看你的運氣了。”
“骨折不能,至需要一個月才可能初步愈合,期間如果錯位,這條胳膊就真的廢了。”
李恪虛地靠在石壁上,臉依舊蒼白,但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他看著雲懷瑾,聲音嘶啞卻真誠。
“多謝……救命之恩。”
“雲姑娘這手正骨固定的本事,便是軍中老醫也不過如此。”
雲懷瑾沒有接話,只是起,將染的布條和理掉的污拿到口深掩埋。
知道李恪在試探,但無意解釋自己這本事的來源。
重新生起那一小堆火,將最後一點豆子和米糠放罐中熬煮。
跳躍的火映照著沉靜的側臉,也映照出李恪帶著探究和激的復雜目,以及雲逐依賴而信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