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火搖曳,驅散了些許寒意。
一碗稀薄的熱粥下肚,李恪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雖然左臂依舊劇痛難忍,但至意識清醒了許多。
雲懷瑾撥弄著火堆,打破了沉默。
“你之前說對周邊地形了如指掌,除了躲避,我們還需要一個相對穩定、能獲取更多補給的地方,你有什麼提議?”
雲懷瑾的目落在李恪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期待。
李恪靠著石壁,微微息著,聞言神一振。
他知道,這是他展現價值的時刻。
他沉片刻,似乎在腦海中勾勒著地圖,然後緩緩開口。
“由此往西南方向,大約一天多的路程,翻過兩座山梁,有一個小村子,‘溪頭村’。”
“村子不大,依山傍水,地勢頗高,只有一條小路能進去,易守難攻。”
“村旁有一條從山里下來的溪流,水源不問題。”
他頓了頓,眼神中掠過一不確定。
“只是……我不確定它現在是否還在,或者有沒有被波及。”
“畢竟我上次探查到那邊,還是兩個月前,那時村里似乎還有人煙,但規模很小,更像是幾戶獵戶和樵夫聚居。”
“這世道,兩個月……足以天翻地覆。”
雲懷瑾默默記下他說的方向和特征。
一個地勢有利的廢棄村落,聽起來比漫無目的地在荒野游要好得多。
“那你對如今這各方勢力,又知道多?”
雲懷瑾繼續追問,試圖拼湊出更完整的世圖景,尤其是被頻頻被提及的“黃天營”。
李恪的眼神黯淡了些,帶著一種見慣了荒謬與殘酷的疲憊。
“朝廷……名義上還在,但中樞混,各地軍頭自顧不暇,像我們武威軍這樣被打散的不在數。”
然後,他的語氣明顯沉重起來,帶著抑的憤怒與嫌惡。
“至于‘黃天營’……他們本不算軍隊,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首領張魁,原是個不得志的道士,自稱‘天公將軍’,用些符水、咒蠱流民。”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更令人發指的。
“他們打仗毫無章法,驅趕流民在前為盾,真正的銳混在其中。”
“所過之,不事生產,只知破壞和掠奪,糧草不夠就……就吃人!”
吃人這兩個字他幾乎是從牙里出來的。
“許多城鎮村落,不是被攻破,而是被他們這種蝗蟲過境般的洗劫和裹挾,徹底毀滅了!”
雲懷瑾靜靜地聽著,面沉靜,但心中卻波瀾驟起。
吃人、邪教、純粹的破壞……這“黃天營”比想象的還要混和危險。
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何李恪所在的武威軍會敗得如此之快,面對一群不按常理出牌、且毫無底線的敵人,正規軍的戰紀律有時反而會為桎梏。
“所以,我們不僅要躲避流匪,更要遠離任何可能與黃天營沾邊的人或地方。”
雲懷瑾總結道,目銳利。
李恪重重地點了點頭。
決定已然做出。
溪頭村,了他們下一個目標。
第二天天微亮,三人便再次上路。
雲懷瑾將大部分糧食和資背在自己上,只讓雲逐抱著那個小水囊。
李恪的狀況依舊糟糕,他臉蒼白,全靠意志力支撐,右手拄著一樹枝做的簡易拐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左臂的夾板在移中不可避免地帶來陣陣刺痛。
雲懷瑾刻意放慢了速度,并選擇相對好走的路線,但崎嶇的山路對于重傷的李恪來說,依舊是巨大的折磨。
他咬牙關,汗如雨下,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抱怨,只是偶爾據記憶,指出方向或提醒注意某些難行的地段。
雲逐跟在姐姐邊,不時擔憂地回頭看看步履蹣跚的李恪。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世的痕跡。
被焚毀的窩棚,散落在路邊的零星白骨,空氣中似乎總彌漫著一若有若無的焦糊與腐敗混合的氣味。
這一切都無聲地印證著李恪昨日的話語。
直到日落西山,天漸暗,他們才終于按照李恪的指引,翻過最後一道山梁。
借著最後一抹天,他們看到了下方山谷中的景象。
那里確實有一個小村落,大約十幾間屋舍的規模,依著山勢散落,一條清澈的溪流從村邊蜿蜒而過。
然而,大多數房屋都已經坍塌或半毀,斷壁殘垣在暮中如同沉默的墓碑。
村子里沒有任何燈火,也聽不到任何人聲、犬吠,死寂得令人心頭發。
“就是那里……溪頭村。”
李恪的聲音帶著一沙啞和不確定,“看起來……確實廢棄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著陡坡下到谷底,靠近村口。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一些屋舍有明顯被暴力破壞的痕跡,門板碎裂,窗戶開。
“小心些。”
雲懷瑾低聲道,將砍刀握在手中,示意雲逐跟後。
李恪也強打神,右手握著他的短刃。
他們試探著走進村子。
大多數房屋都空空如也,有價值的品早已被搜刮一空,只留下一些破爛的家什和厚厚的積塵。
沒有尸,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最終,他們選擇了一間位于村子邊緣、相對完整,并且視野較好的石屋。
屋門歪倒在一旁,里面同樣空,但至屋頂大致完好,能夠遮風避雨。
雲懷瑾仔細檢查了屋和周圍,暫時沒有發現危險。
讓疲力盡的李恪先在屋角落坐下休息,自己則帶著雲逐在附近快速搜集了一些干燥的柴火。
夜幕降臨,黑暗吞噬了整個山谷。
雲懷瑾在石屋一個背風的角落生起了小火堆,微弱的火勉強驅散了屋的黑暗和寒意,也給了三人一短暫的安全。
吃了點干糧,疲憊至極的李恪終于支撐不住,靠著墻壁沉沉睡去,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因傷痛而鎖著。
雲逐也蜷在姐姐邊,很快進了夢鄉。
雲懷瑾負責守夜。
坐在門口附近,目過破損的門,警惕地注視著外面漆黑一片、死寂無聲的村莊。
這里似乎確實廢棄已久了。
但不知為何,一種莫名的違和縈繞在雲懷瑾心頭。
太干凈了……不是說沒有灰塵,而是……除了那些明顯的、可能是黃天營造的破壞痕跡外,這個村子里,似乎了點什麼?
了那些災後廢墟中常見的、掙扎求生的細微跡象?
還是……
的目緩緩掃過窗外那些殘破屋舍。
就在的視線即將移開時,似乎看到,在遠另一間半塌的房屋影里,有什麼東西極快地了一下!
是錯覺嗎?
雲懷瑾瞬間屏住了呼吸,全繃,握了手中的斷刃,目如鷹隼般死死鎖定了那個方向。
黑暗依舊濃重,萬籟俱寂。
那靜再也沒有出現。
但雲懷瑾心中的警兆卻驟然提升。
這死寂的村莊,那黑暗中的影里,好像正有雙眼睛,在同樣注視著他們這唯一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