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聲輕微的碎響,如同投水平面的石子,在雲懷瑾繃的心弦上激起劇烈的漣漪。
沒有,甚至沒有改變呼吸的節奏,目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片被半塌土墻籠罩的深沉影。
黑暗中,那影似乎蠕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略顯高大的廓極其緩慢地從中分離出來,作帶著一種生的謹慎,顯然并不擅長潛行。
他似乎在觀察他們這間有微弱火的石屋,猶豫著是否要靠近。
此刻,雲懷瑾的作快如閃電,卻又悄無聲息,沒有選擇直線沖刺,而是借助屋影和門框的掩護,一個迅捷的側步,瞬間便從門口消失,融了屋外的黑暗中。
那黑影顯然沒料到對方的反應如此之快、如此果決,他剛察覺到不對,一道冰冷的風聲已然襲至面門!
雲懷瑾沒有用刀鋒,而是用刀帶著沉重的力道拍向他的手臂,同時腳下巧妙一絆!
“砰!”
黑影悶哼一聲,下盤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和絆摔直接放倒在地。
他想掙扎,但雲懷瑾的膝蓋已經死死頂住了他的後腰,斷刃那冰冷的尖刃也在了他的頸側,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割開他的嚨。
“別!”
雲懷瑾的聲音低沉冰冷,帶著明晃晃的殺意。
然而,被制住的這個人,反應卻出乎的意料。
他沒有驚恐的尖,也沒有拼命的掙扎,只是瞬間僵了一下,隨即竟然放松了幾分,甚至還偏過頭,試圖借著屋里出的微看清制他的人。
借著那一點微,雲懷瑾也看清了被制住的人。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皮黝黑,面容獷,他穿著簡陋的布短打,出的手臂和小瘦卻虬結,充滿了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的臉雖然沾著塵土,卻并無菜,眼神雖有警惕,卻不見流民常見的絕與渾濁,反而帶著一種……屬于山林野般的生機。
“你們……不是黃天營的人?”
年開口問道,語氣里驚訝多于恐懼。
他似乎因為看清了雲懷瑾和屋約可見的另外兩人,一個孩子,一個傷員的廓?
故而年迅速做出了判斷,繃的又放松了些許。
雲懷瑾心中念頭飛轉。
不是黃天營?
他是因為這個才放松警惕?
手中的斷刃并未松開,冷冷問道:“你是誰?在這里做什麼?”
年徹底放松了,直接回答道:“我荊河。”
他試圖了,發現頸間的刀鋒得更,便老實不再了。
“我是來找我妹妹的,我妹妹荊溪,被黃天營的人給抓了!”
妹妹?黃天營?
雲懷瑾捕捉到關鍵詞,但心中的疑慮更甚。
繼續問,語氣森然:“說清楚!什麼回事?”
荊河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憤怒和焦慮。
“早上,我和妹妹去村子後邊的小河打水,撞上了六個來探查水源的黃天營賊子!他們想抓我們!”
“我……我力氣大,直接搬起河邊一塊大石頭砸了過去,砸死了兩個!”
他說到這里,語氣帶著一屬于年人的狠厲和自豪,但隨即黯淡下去。
“可我沒護住妹妹……被另外兩個賊子抓住了!他們還有刀……我跟他們廝打,被他們推到了河里!”
“河水很急,我嗆了水,好不容易才爬上岸……他們沒追我,肯定是帶著我妹妹回他們落腳的地方了!”
“所以我是來探查來的,看見村口有火的樣子,所以就過來看看是不是黃天營賊子!”
雲懷瑾靜靜地聽著,大腦飛速分析著他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
荊河的表、語氣,都顯得真實而急切,不似作偽。
他描述的戰鬥過程,與他這明顯異于常人的筋骨和力量是吻合的。
為了妹妹冒險探查,也符合邏輯。
但是,有兩個明顯的。
首先,他憑什麼斷定黃天營的人“肯定”還沒走?
按照他的說法,對方有六人,折損兩人,剩下四人挾持了他妹妹。
如果他們目的是探查水源或劫掠,得手之後,為何還要留在這個已經暴、并且有潛在威脅的廢棄村莊附近?
他們完全可以直接撤回大部隊所在地。
荊河這個“肯定”的結論,來得太過武斷和自信了吧?
再者,這人狀態不對。
一個十四五歲的年,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被推湍急的河流,嗆水掙扎,好不容易爬上岸。
按照常理,他此刻應該是疲力盡,渾,即使服已經半干,也會狼狽不堪,加,甚至可能因為嗆水而肺部不適。
可眼前的荊河,雖然衫有些凌沾土,但并無長時間水浸的狼狽,呼吸平穩,眼神清亮,神頭甚至比屋重傷的李恪還要好一些。
這絕不是一個剛剛經歷溺水逃生之人該有的狀態。
他顯然在爬上岸後,有過休息,并且……補充過力?食從哪里來?
雲懷瑾的目銳利如刀,幾乎已經肯定這人有所瞞。
但他對妹妹的擔憂,以及對黃天營的憤怒,又不似假裝。
不聲,沒有立刻點破他的。
現在揭穿,只會讓他警惕和閉,還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們也是剛到這里不久。”
雲懷瑾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但制著他的力道并未放松。
“你說他們可能藏在附近,可有什麼依據?這村子我們大致看過,除了我們,似乎沒有別人。”
荊河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沒想好怎麼回答,支吾道:“我……我就是覺得……他們帶著我妹妹,跑不遠……可能就在這村子附近的山里藏著……”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更印證了雲懷瑾的懷疑。
就在這時,屋傳來雲逐帶著睡意驚醒的、細微的呼喚:“姐姐……”
雲懷瑾心念電轉。
眼下況復雜。
這個荊河的年,份存疑,言語不盡不實,但顯然與黃天營有直接的沖突,并且悉本地環境。
他可能是一個巨大的麻煩,也可能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助力。
殺了他的話,似乎理由不足,而且可能錯過重要信息和潛在的幫手。
放了他的話,又擔心他泄他們的行蹤,或者其瞞的事會帶來未知風險。
看了一眼屋虛弱沉睡的李恪和惶恐的雲逐,又著膝下年那微微繃的。
“你先起來。”
雲懷瑾終于移開了頂在他後腰的膝蓋,但斷刃依舊指著他,保持著足夠的威懾。
“進來說。”
需要將他放在可控的范圍,繼續觀察,套取更多信息,同時也要防備著他可能帶來的危險。
荊河有些笨拙地爬起,了被刀背拍得生疼的手臂,看了看雲懷瑾的臉和手中的斷刃,倒是很識趣地沒有反抗或逃跑,跟著走進了石屋。
火映照下,他好奇地打量著屋的李恪和雲逐,眼神中的野未褪,卻也沒有明顯的惡意。
雲懷瑾示意他坐在離火堆稍遠、靠近門口的位置,自己則擋在他和李恪、雲逐之間。
看著荊河那雙在火下顯得格外清澈、卻又藏著的眼睛,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