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火搖曳,將四個影投在斑駁的石壁上,氣氛微妙而繃。
荊河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只是他的焦躁顯而易見。
雲懷瑾則是擋在他與李恪、雲逐之間,目沉靜地審視著他。
“你說你砸死了兩個黃天營的人。”
雲懷瑾再次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緒。
“他們什麼樣?有沒有武?還有什麼特征?”
需要更多關于敵人的細節,同時也是在驗證荊河話語的真實。
荊河皺了皺濃黑的眉,似乎覺得這些問題有些繁瑣,但還是回答道。
“就是那些天殺的反賊樣子!腰里系著條黃布巾,一個個吃得膀大腰圓,臉上油,跟我們這些啃樹皮的不一樣!”
荊河語氣里帶著憤恨,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對“不缺吃喝”狀態的復雜緒。
“手里拿的都是搶來的刀槍,不怎麼整齊。”
黃巾,型健碩。
雲懷瑾默默記下。
這也符合李恪之前對黃天營人馬的描述。
“他們抓你妹妹時,說了什麼嗎?有沒有提到要去哪里,或者他們有多人?”
雲懷瑾繼續追問,試圖找到蛛馬跡。
荊河努力回想,搖了搖頭,臉上煩躁更甚。
“他們里不干不凈的,只說要抓回去……其他的沒聽清!我當時顧著拼命了!”
他雙手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顯示出心的激和無力。
“那你從河里爬上來後,是在哪里休息的?怎麼確定他們沒離開村子,而是藏在附近山里?”
雲懷瑾終于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目如炬,盯著荊河的眼睛。
荊河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他避開了雲懷瑾的注視,聲氣地回答。
“就在河邊林子里的……一個草窩子躺了會。”
“我覺得……我覺得他們帶著我妹妹,肯定走不快,也走不遠!這附近能藏人的地方也就村子里這些破屋了!”
他的解釋缺乏說服力,只有猜測,而非基于線索的判斷。
雲懷瑾心中冷笑。
草窩子休息,就能恢復如此神?對敵人行蹤的判斷,全憑“覺得”?
這越發明顯了。
但沒有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荊河似乎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不耐煩了,他猛地站起,而雲懷瑾的刀尖也隨之微微抬起。
他語氣生道:“你們問這麼多做什麼?你們也不過是躲在這世里的可憐人罷了!這屋子你們愿意待就待著,我還得去找我妹妹!沒空跟你們在這里耗!”
說著,荊河就要往門外走,那架勢,顯然是打算繼續他那種漫無目的、全靠運氣和蠻力的搜尋。
“你就打算這樣去找?”
雲懷瑾的聲音在他後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嘲諷。
“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黑夜的山里撞?”
“就算被你撞見了,對方至還有四人,手持利刃,挾持著你妹妹。你打算怎麼救?再搬起一塊石頭砸過去?不怕誤傷你妹妹,或者被他們刀砍死?”
荊河的腳步頓住了,背影僵。
雲懷瑾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他那層基于力量的盲目自信。
他猛地回頭,黝黑的臉上帶著被說中心事的惱怒和一茫然。
“那……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不救了嗎?!那是我僅剩的親人了!”
“救,當然要救。”
雲懷瑾語氣肯定,讓他暴躁的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但不能像你這樣去送死,那是害了你,也害了你妹妹。”
走到火堆旁,用一樹枝輕輕撥弄著火焰,腦中快速形一個初步的計劃廓。
“我們需要知道他們藏在哪里,有多人,守衛況如何,你妹妹被關在什麼位置。”
“而盲目沖,是最蠢的辦法。”
抬頭看向荊河,目銳利。
“你對這村子的地形應該很,把你認為他們最可能藏的幾個地方告訴我。”
“天亮之前,我們可以先去這些地方的外圍探查,確認蹤跡,但絕不能打草驚蛇。”
荊河聽著雲懷瑾條理清晰的話,眼中的煩躁漸漸被一種遲疑和思考取代。
他習慣了用力量解決問題,雲懷瑾這種“探查”、“計劃”的思路,對他來說既陌生,又覺得似乎………更有把握?
“你……你們要幫我?”
他有些不確定地問,目掃過雲懷瑾,又掠過一直沉默觀察、臉蒼白的李恪,最後落在那個自始至終依偎在姐姐邊、睜著大眼睛著他觀察他的小男孩上。
一直靜觀其變的李恪,聽到雲懷瑾似乎有意卷這趟渾水,眉頭微微蹙起,微,最終還是沒有出聲阻攔。
他傷重難行,此刻發表異議并無意義,只能選擇信任雲懷瑾的判斷。
“你不是說了嗎,我們也不過是世的可憐人,所以互相幫助。”
雲懷瑾說道。
“而且清除掉附近的黃天營,對我們也有利。”
“不過……”
雲懷瑾話鋒一轉,目再次變得深邃。
“我懷疑,這個村子里,恐怕不止你和你妹妹兩個人吧?”
荊河的猛地一震,瞳孔微,臉上瞬間閃過一驚慌,雖然很快被他強行下,但那一瞬間的失態沒有逃過雲懷瑾的眼睛。
他張了張,似乎想反駁,但最終只是聲氣地說:“你……你胡說什麼!這村子早就沒人了!”
他瞞了。
雲懷瑾心中篤定。
村子里很可能還有其他的幸存者,或許就藏在更蔽的地方。
荊河如此肯定黃天營未走,并且狀態良好,很可能就是因為得到了這些“其他人”的接應和食補給!
他擔心暴這些人的存在,所以才語焉不詳。
雲懷瑾沒有繼續問,點到即止的效果最好。
看著荊河,給出了最終方案:“你可以選擇繼續一個人蠻干,或者,接我們的方法,增加救出你妹妹的機會,你自己選吧。”
荊河站在門口,陷了劇烈的掙扎。
一邊是他習慣的、依賴自力量的方式,雖然魯莽,但直接。
另一邊是雲懷瑾提出的、需要耐心和配合的、看似更穩妥卻讓他到有些束手束腳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他擔心暴。
夜深沉,屋外是未知的危險,屋是同樣來歷不明卻似乎頗有手段的陌生人和一個需要他拯救的妹妹。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最終,對妹妹安危的極度擔憂倒了他其他的顧慮。
荊河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轉走回火堆旁,一屁坐下,悶聲道:“好!我聽你的!你說,怎麼探?”
雲懷瑾心中微微松了口氣,但警惕毫未減。
開始低聲與荊河商討起探查的細節,哪些地方需要重點留意,如何標記,如何傳遞簡單的信號。
臨時聯盟的范圍似乎擴大了,但信任的基石依舊脆弱。
荊河有所瞞,雲懷瑾心知肚明。
黃天營的威脅近在咫尺,失散的妹妹生死未卜,而這座死寂的村子之下,似乎還涌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