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村里……還有人。”
荊河的聲音干。
“在祠堂……下面,有個很蔽的暗道,是以前村里老人為了躲兵災挖的……里面,里面藏了些以前存的糧食草藥,還有點風干的干……”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信息。
“有六個……四個妹妹,兩個弟弟…都是之前……”
荊河哽咽了一下,好似想起了什麼傷心往事,然後繼續說道。
“爹娘沒了的……最大的只有八歲,最小的才五歲”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和責任。
果然如此!
雲懷瑾心中暗道。
這就是荊河狀態尚可、并且肯定黃天營未走的原因。
他有藏點,有食儲備,有其他需要保護的人。
李恪聞言,眼中也閃過一復雜。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莽撞的年,肩上竟扛著如此重擔。
“我們殺了黃天營的人。”
雲懷瑾語氣不變,繼續陳述更殘酷的現實。
“他們的小隊久不歸隊,黃天營的大部隊很可能會沿著水源搜尋過來。”
“所以這里,已經不安全了,明天一早,我們必須離開。”
“離開?”
荊河猛地抬頭,臉上盡失。
“帶著…帶著六個小娃?我們能去哪里?這世道,還有哪里是安全的?”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和茫然。
他一個人護著六個孩子在這廢棄村莊茍延殘已是不易,如今要帶著他們踏外面更危險的世界,他簡直不敢想象。
“留下,必死無疑。”
雲懷瑾的話語冰冷如刀,斬斷了他最後的僥幸。
“離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我們多了幾個人。”
看了一眼李恪,又看向荊河,“力量,總比分散要強。”
李恪也沉聲補充。
“黃天營行事,寧錯殺,不放過。”
“若是他們發現小隊在此失蹤,必定會洗附近所有可疑區域,這村子,首當其沖。”
屋的氣氛沉重得幾乎凝固。
荊河那救回荊溪的短暫喜悅,瞬間被更龐大的力所取代。
荊河整個人如同被走了脊梁,頹然坐倒在地,雙手痛苦地進頭發里,發出抑的、近乎絕的低吼。
“離開……說得輕巧……外面到都是流寇、潰兵,還有那些吃人的黃天營……”
“我們這一大幫子老弱婦孺,能走到哪里去?走到哪里不是死路一條?!”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無力。
雲懷瑾沉默地看著他,目緩緩掃過屋眾人。
李恪靠坐在墻邊,臉蒼白如紙,左臂的夾板在剛才的行後似乎又滲出了些許跡。
他是一名經驗富的兵卒,但現在,他連獨自站立都困難。
荊河自己,背上那道新鮮的刀傷雖然不深,但在顛沛流離中,任何一點小傷都可能因為得不到妥善理而惡化。
他力大無窮,是強大的戰力,但也是容易沖、需要引導的莽撞年。
雲逐依偎在邊,小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懼,結痂但依舊顯眼的手臂傷痕,瘦弱,經不起長時間的和奔波。
再加上昏迷的荊溪,以及祠堂暗道里那六個嗷嗷待哺、最大不過八歲的孩……
這樣一支隊伍,傷痕累累,羸弱不堪,像風中殘燭,在這片遍布狼的荒原上盲目流浪,確實與送死無異。
一直這樣逃下去,不是辦法。
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雲懷瑾的腦海。
他們需要一個終點,一個可以暫時停下腳步,舐傷口,積蓄力量的地方。
一個……能夠稱之為“據點”的地方。
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圖景。
一個易守難攻的位置,一道險要的關卡,一片可以耕種或獲取食的土地,一穩定干凈的水源……這聽起來像是……
抬起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們,需要一個落腳地。”
“一個能守得住的地方。”
李恪和荊河同時看向。
“一直逃,我們撐不了多久的。”
雲懷瑾繼續道,目掃過李恪的傷臂和荊河背上的跡。
“阿丑的傷需要時間靜養,逐和那些孩子需要相對安全的環境,我們所有人都需要休整,需要穩定的食來源。”
“要是像現在這樣,走到哪里算哪里,遲早會被拖垮,或者被下一流寇吃掉。”
看向荊河,語氣認真。
“你不是想保護那些孩子嗎?”
“你的意思是……?”
荊河有些遲疑,捉不雲懷瑾的意思。
李恪似乎猜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思索。
“我們需要一個山寨。”
雲懷瑾清晰地說出了那個詞,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塊巨石。
“一個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最好能有水源,甚至能開墾些土地的地方。”
“我們占據那里,清理修繕,把它變我們的堡壘,進可獲取資源,退可據險而守。”
“至,能讓我們口氣,讓孩子們有個能遮風擋雨、不必時刻擔心被抓去煮了的地方!”
“山寨?!”
荊河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但震驚之下,卻有一被點燃的火。
這個想法太大膽,太超出他一個只知道用力氣保護人的年的想象。
但……聽起來,似乎比漫無目的地等死要強得多!
有個固定的,能守住的地方……
李恪眉頭鎖,陷了沉思。
他用手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似乎在回憶地圖。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確定。
“山寨的話……倒不是沒有。”
“從此地往西北方向,深蒼茫山余脈大約三、四天的路程,有一……做‘黑風寨’的地方。”
“那地方,幾年前還是一伙山匪的巢,後來被我們武威軍……奉命清剿過一次。”
“山匪死的死,散的散,寨子應該就廢棄了。”
他開始描述關鍵的細節。
“地勢是它最大的優勢,寨子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條陡峭的‘之’字形山路能上去,易守難攻。”
“而且山頂有天然泉眼,水源不問題。”
“我記得,寨子周圍好像還有些早年開墾過的梯田痕跡,雖然荒了,但整理一下,或許能種點東西。”
“寨墻是木石混合的,當時被我們破壞了一些,但主結構應該還在,修補起來比新建容易。”
李恪頓了頓,看了一眼雲懷瑾和荊河,補充了幾個風險。
“但有幾個問題。”
“第一,路途不近,而且深山區,毒蟲猛不了,路也不好走。”
“第二,那里畢竟是以前的匪窩,周圍況復雜,不確定有沒有被其他流民或者小匪類占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人手太,就算到了那里,初期防守、修繕、尋找食,力會非常大。”
李恪將利弊清晰地擺在臺前。
“有風險,但值得一試。”
雲懷瑾做出判斷,且目堅定。
“至,我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一個可以為之努力的目標。”
“總好過在這里坐以待斃,或者死在不知名的荒野。”
隨即雲懷瑾轉向荊河,語氣鄭重。
“荊河,你怎麼想?”
“是愿意帶著孩子們,跟我們去搏這一線生機,找一個能真正安頓下來的地方?還是……選擇留下,或者自己另尋出路?”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了荊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