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河的問題,已經意味著他做出了選擇。
賭一把。
屋繃的氣氛,隨著他這句話,悄然松了一。
雲懷瑾停下了手中的作,轉看向荊河,臉上并無意外之,只是點了點頭。
“好。”
沒有多余的廢話,立刻開始分工。
“李恪,你力不支,左臂不能用力,負責警戒和指導。”
“逐,你跟著我,幫忙收拾和搬運。”
“荊河,你背上有傷,作盡量輕緩,先帶我們去祠堂暗道,清點資,安排那些孩子準備離開。”
的安排清晰果斷,考慮了每個人的狀況。
李恪扶著墻壁站起,臉雖然依舊蒼白,眼神卻銳利起來。
他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面的靜,然後對雲懷瑾說。
“我先去村口方向看看,設置幾個簡易的預警陷阱,順便觀察一下靜,你們作要快。”
雲懷瑾頷首:“小心。”
李恪拿起那把缺口長刀,腳步有些虛浮但堅定地走出了屋子。
“跟我來。”
荊河也不再猶豫,強忍著背後的刺痛,抱起依舊昏迷的荊溪,領著雲懷瑾和雲逐,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村子深那座還算完好的祠堂走去。
祠堂同樣破敗,供桌傾倒,牌位散落一地,積著厚厚的灰塵。
荊河門路地挪開角落里一個沉重的、原本用來放香燭的破舊石柜,出下面一個被木板掩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口,一混雜著霉味、塵土的沉悶氣息涌出。
“下面地方不大,但還算干燥,我每隔幾天會悄悄出來打點水。”
荊河解釋道,率先沿著簡陋的土臺階走了下去。
雲懷瑾讓雲逐留在口警戒,自己跟著下去。
暗道確實狹小,長約兩丈,寬約一丈,高度勉強能讓人直起。
角落里鋪著一些干草和破爛的被褥,六個著破舊,瘦弱纖細的孩子蜷在那里,聽到靜,如同驚的小般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恐懼。
看到是荊河,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看到陌生的雲懷瑾,又立刻張地一團。
最大的男孩約莫八九歲,摟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瑟瑟發抖的小孩。
其他四個孩子年紀相仿,都在六七歲左右,個個眼神驚惶,營養不良。
“石頭,小丫,別怕,這是……雲姐姐,是來幫我們的。”
荊河笨拙地安著,將荊溪小心地放在干草鋪上。
石頭的男孩警惕地看著雲懷瑾,又看看荊河背後滲的傷口,小聲問:“荊河哥,你傷了?外面……那些壞人呢?”
“壞人暫時被打跑了,但這里不能待了,我們得走,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荊河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著,但孩子們還是瞬間出了恐慌的神。
對他們而言,這個暗憋悶的暗道,已經是世中唯一能到些許安全的地方了。
雲懷瑾沒有立刻對孩子說什麼,的目快速掃過整個地窖。
地窖一角,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個陶甕和布袋。走過去,逐一打開檢查。
一個陶甕里是大概二十斤左右混雜著稗子和沙土的糙米。
另一個小點的陶甕里是曬干的、不知名的野菜和蘑菇,還有許豆子。
一個布袋里是大約五六斤灰撲撲的、疑似橡子或樹磨的。
還有一個布袋則讓雲懷瑾眼睛微微一亮。
里面是大約三四斤的各種種子!
有麥種,豆種!
還有一小包看起來像是蔓菁或蘿卜的種子。
這些種子品相差,數量,顯然是往年存下來或從廢墟里一點點收集的,但在雲懷瑾眼中,其價值甚至超過那袋糙米。
除此之外,墻角還有一小捆用油布仔細包著的草藥,主要是些常見的止、消炎的品種,如艾草、公英、地榆等,曬得干了。
旁邊甚至還有兩把豁口的柴刀,一把小鋤頭,幾個破碗和瓦罐。
荊河這個“家”當得,確實盡心竭力了。
“全部帶走。”
雲懷瑾毫不猶豫地下令。
“糧食、種子、工、草藥,一點不留。”
看向那些驚恐的孩子,語氣放緩,但依舊清晰有力。
“孩子們,聽我說。”
“留在這里,很快會有更多的壞人找來,他們會殺了我們,或者把我們抓走吃掉。”
“所以我們必須離開,去找一個壞人不容易找到、有山有水的地方。”
“路上會很累,但跟著我們,有東西吃,有水喝,只要聽話,我們就能活下來,明白嗎?”
的聲音有一種安定的力量,尤其是提到“有東西吃,有水喝”時,孩子們本能地產生了向往。
最大的石頭看了看荊河,荊河對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們……我們聽話。”
石頭小聲說,其他孩子也怯生生地點頭。
“好,那現在就幫忙把能帶的東西都拿到上面去,輕拿輕放,不要發出太大聲音。”
雲懷瑾開始指揮。
和荊河將沉重的陶甕和布袋搬上去,孩子們則幫忙傳遞較輕的草藥包、工和碗罐。
雲逐在上面接應,將東西分類放好。
將所有資搬運完畢後,天已經蒙蒙亮了。
清點下來,糧食總量大約三十斤出頭,加上種子、工和量藥品,負擔不輕。
他們這邊還有從疤臉那里得來的大約十幾斤雜糧和鹽,李恪原本的糧袋里也有干糧。
總共不到五十斤的糧食,要支撐兩個傷員、一個虛弱的、一個孩、一個昏迷的孩以及六個營養不良的半大孩子,前往三四天路程外的黑風寨,途中還要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和力消耗,力巨大。
“糧食必須嚴格配給。”
雲懷瑾心中迅速計算。
“每天最多消耗五斤,必須十天趕到并初步站穩腳跟,否則……”
沒有說出後半句,但眾人都明白。
就在這時,干草鋪上的荊溪發出了一聲細微的。
“溪兒!”
荊河立刻撲到妹妹邊。
荊溪長長的睫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的眼神起初是空的、茫然的,直勾勾地看著低矮的、布滿蛛網的窖頂,對荊河的呼喚毫無反應。
“溪兒?你看看哥哥,是哥哥啊!”
荊河的聲音帶著哭腔,輕輕搖晃著妹妹的肩膀。
荊溪的眼珠慢慢轉,視線落在荊河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任何反應。
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既沒有劫後余生的喜悅,也沒有悲傷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