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結束,隊伍再次出發。
這一次,雲懷瑾有意放慢了速度,讓隊伍能更好地保持隊形。
荊溪依舊沉默地些許跟在荊河邊,腳步有些虛浮,但能自己走了。
不再需要荊河全程背負,只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偶爾荊河因背後疼痛形晃時,會下意識地手,抓住荊河的角,然後很快又松開,恢復那副呆滯的樣子。
的世界仿佛小到只剩下哥哥。
這個變化,讓荊河肩上的擔子輕了不,更讓他心里燃起了微弱的希。
溪兒還在,還能知到一些東西。
路程在沉默和艱辛中繼續。
日頭漸高,驅散了晨霧,卻也帶來了炎熱和更快的力消耗。
水消耗得很快,雲懷瑾不得不再次收配給。
午後,他們沿著一條干涸的河床走了很久,希能找到水源。
李恪據經驗判斷,這種季節,河床某些低洼或轉折的地下水位可能較淺。
果然,在繞過一片巨大的、被洪水沖來的石堆後,他們發現了一小小的水洼。
水很淺,渾濁,漂浮著枯葉和微生,但對干的旅人而言已是甘霖。
“把水囊都灌滿,沉淀一下再喝。”
雲懷瑾下令,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種水源地,往往也是野和其他流民聚集的地方。
李恪忍著傷痛,爬上一塊較高的巖石瞭。
片刻後,他下來,低聲道:“暫時安全,但附近有新鮮的人類腳印和宿營痕跡,不超過兩天。”
“方向也是往西北,可能是其他流民,也可能是小潰兵。”
雲懷瑾果斷道:“不管是誰,避免接,我們補充完水立刻離開,繞開這片區域。”
他們快速取水,然後離開了河床,重新爬上丘陵,選擇了一條更蔽、也更難走的山路。
傍晚時分,夕將群山染一片紅。
隊伍已經疲力盡,孩子們幾乎是在憑本能邁步,連大點的孩子都快要撐不住了。
荊河背後的衫已被和汗徹底浸。
李恪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拄著刀的手在微微抖。
只有雲懷瑾和雲逐,還勉強保持著相對穩定的步伐和警覺。
必須找地方過夜了。
在李恪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一背風的巖壁凹陷,前面還有幾塊大石遮擋,形了個相對蔽的角落。
“就在這里。”
雲懷瑾下令,聲音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眾人幾乎是一頭栽倒在地上,連挪一下的力氣都快沒了。
雲懷瑾強撐著,和李恪一起,用石塊和枯枝在營地外圍簡單布置了幾個預警的障礙和陷阱
然後讓雲逐照顧著孩子們集中休息,自己和荊河開始準備今晚的食。
取出一小捧糙米,又掰了一小塊雜糧餅,加上一些曬干的野菜,合在一起,用瓦罐煮了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菜粥。
鹽,只敢用指尖捻了一點點撒進去。
當食的香氣彌漫開來時,所有孩子的眼睛都直了,嚨里不自覺地吞咽著。
連李恪和荊河都忍不住頻頻側目。
粥煮好了,雲懷瑾為大家分食。
每個孩子分到小半碗,荊溪的那份由荊河小心地喂給,雖然依舊呆滯,但會本能地吞咽。
雲逐、荊河、李恪各分到一碗。
雲懷瑾自己只留了碗底最的一點。
“吃完立刻休息,保存力。”
“夜里兩人一組值守夜,李恪和逐第一班,我和荊河第二班。”
快速安排著。
“有任何靜,立刻醒所有人。”
沒有人有異議。
喝完那碗幾乎不能果腹、卻溫暖了腸胃的稀粥後,極度的疲憊迅速攫住了每一個人。
孩子們互相依偎著,很快沉沉睡去,只是連夢里都還皺著眉頭。
荊河抱著妹妹,靠著巖壁,也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
李恪強打著神,和雲逐一起,守在第一班崗上。
雲懷瑾靠坐在一塊冰冷的石頭旁,沒有立刻睡。
正在默默計算著。
今天走了不到預計路程的一半,糧食卻已經消耗了近三斤。
水補充了,但不確定下一個水源在哪里。
……
第二天清晨,隊伍是在刺骨的寒意和此起彼伏的的咳嗽聲中醒來的。
昨夜宿巖下,氣深重。
孩子們單薄的衫本無法抵後半夜的寒氣,好幾個孩子醒來時發紫,不住地抖。
最小的孩小丫更是發起低燒,小臉紅彤彤的,蜷在石頭懷里,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荊河背後的傷口經過一夜,疼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加灼熱、腫脹。
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部的,額頭上冷汗涔涔。
李恪的左臂在固定下雖然沒再錯位,但骨折的鈍痛和失後的虛弱讓他面依舊慘白如紙,起時甚至需要雲逐攙扶一把。
雲懷瑾的臉也不好看,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
昨夜值第二班崗,幾乎沒怎麼合眼。
不僅要警惕黑暗中的危險,還要時刻留意營地里傷員和孩子們的狀況。
清點所剩無幾的干柴和最後一點清水時,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水,只剩不到半壺,勉強夠所有人潤潤嚨。
昨晚發現的那個小水洼距離現在的營地,需要折返近一個時辰的路程,而且不能保證還有水。
糧食……默默估算了一下昨天的消耗。
出發時,主要糧食大約四十三四斤。
第一天行進,力消耗極大,允許了稍多一點的配給,加上昨晚那鍋稀粥,大約用去了三斤半。
現在,糧食總量應該還有四十斤左右。
聽起來似乎不,但要支撐十一個人,其中八個是正在長或急需營養恢復的孩。
他們要走到黑風寨,需要預留出抵達後最初幾天可能無法立刻獲得補給的緩沖……
每一天的消耗都必須打細算。
“都活一下手腳,喝口水,我們得盡快出發,去找水源。”
雲懷瑾的聲音帶著沙啞,卻依舊清晰有力。
“今天的目標,是穿過前面那片山谷,盡量多趕路。”
隊伍再次在沉默和困頓中啟程。
孩子們的腳步比昨天更加虛浮,低燒的小丫被石頭背著。
荊河每走一步,背後的刺痛都讓他繃,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將依舊呆滯卻自己跟隨著的荊溪護得更了些。
李恪走在最前探路,腳步比昨日更加虛浮,拄著刀的手青筋畢。
雲懷瑾走在隊伍中段,一邊背負著最重的行囊,一邊敏銳地觀察著每個人的狀態。
雲逐跟在邊,小臉上滿是擔憂,時不時手想幫托一下背簍,卻被輕輕搖頭拒絕。
行進了一個多時辰,他們終于離開了干涸的河床區域,進了一片較為低洼的谷地。
這里的植被明顯茂了許多,高大的喬木和纏繞的藤蔓遮蔽了大部分天,空氣悶熱,腳下是松的腐質落葉層,踩上去悄無聲息。
“注意腳下,跟。”
李恪回頭,低聲音提醒,他的神比之前更加警惕。
“這種林子,容易有蛇蟲,也可能有猛窩。”
他的話音剛落,走在隊伍中間偏後位置的二,那個分擔了瓦罐的六七歲男孩,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
“啊——!”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林間卻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