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高聳雲的灰黑崖壁,巖石嶙峋,寸草不生,只在極高有些頑強的小樹斜刺里長出。
谷底寬度僅有十余丈,布滿了大大小小、被山洪沖刷得滾圓的巨石和深深的積水洼,石間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中帶著新綠的茂蒿草和荊棘叢。
一條早已干涸的、寬闊的河床痕跡蜿蜒向山谷深,昭示著雨季時這里湍急的水流。
線被高聳的崖壁遮擋,即使是在正午,谷也顯得昏暗森。
空氣而凝滯,彌漫著一苔蘚、腐爛植和某種巢混合的怪味。
異常安靜,連鳥鳴聲都極聽到,只有風吹過石和高草時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颯颯聲。
“都跟,不要掉隊,不要東西。”
李恪低聲音,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地方……容易埋伏,也可能有狼群或其他野窩。”
他示意雲懷瑾和荊河注意兩側和前方蒿草深的靜,自己則強撐著傷的不適,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銳利地掃視著地面和周圍巖壁。
隊伍排一列,躡手躡腳地在石和蒿草間穿行。
腳下,不時有人趔趄。
孩子們嚇得大氣不敢出,抓住前面人的角。
雲逐的小臉繃得的,一手扶著背簍,一手下意識地向懷里藏著的那柄雲懷瑾給他防用的小石刀。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深山谷已有一段距離。
谷底開始出現一些人類活的痕跡。
被丟棄的、腐朽的破車;半埋在泥里的、生滿鐵銹的箭鏃和斷裂的矛桿;甚至在某塊巨石後面,發現了幾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破爛不堪,看不出所屬,骷髏頭骨上有著明顯的鈍或刀劍傷痕。
“是當初剿匪時的痕跡,還是後來闖者自相殘殺……”
李恪低聲自語,更加警惕。
就在他們繞過一堆格外高大的石,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蒿草稍矮的區域時,李恪突然猛地停下腳步,抬起完好的右臂,握拳示意!
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李恪緩緩蹲下,目死死盯著前方不遠的地面。
雲懷瑾順著他視線去,只見那片被踩倒的蒿草叢邊緣,混雜的泥地上,有幾個清晰的、不屬于他們的腳印!
腳印很大,深陷,是年男子的靴印,而且不止一雙!
腳印旁邊,還有散落的一些新鮮果核和骨頭碎渣。
有人!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李恪打了個手勢,示意雲懷瑾和荊河戒備,然後他無聲無息地著巨石邊緣向前潛行了幾步,側耳傾聽,鼻翼微。
片刻後,他回來,臉沉,用極低的氣聲說道。
“前面拐彎過去,可能有個臨時營地,我聞到了煙火氣,很淡。人數不確定,至三四個,可能有武。”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難道黑風寨已經被人占據了?
還是同樣想找地方落腳的流民?
如果是後者,在這荒野之中,相遇往往意味著你死我活的爭奪。
他們現在這副老弱病殘的樣子,本經不起任何沖突。
雲懷瑾的大腦飛速運轉。
闖,絕無可能了。
繞路的話……兩側是絕壁,後方是來路,前方被阻,除非退回谷口另尋他徑,但那樣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和力,而且野狼峪未必有別的安全路徑。
談判,算了,對方是善是惡尚且未知,而且主暴自己風險巨大。
的目落在旁邊陡峭的崖壁上。
崖壁并非完全,有很多風化的裂和凸起的巖石。
“阿丑,你和荊河帶著孩子們,躲到那塊大石頭後面,保持安靜。”
雲懷瑾迅速下令,聲音低而果斷。
“逐,你跟著我。”
“你要做什麼?”李恪眉頭鎖。
“上去看看。”
雲懷瑾指了指崖壁上一看起來可以攀爬的裂。
“從高,才能看清況,知道有沒有別的路,或者……有沒有機會。”
李恪順著的手指去,那裂陡峭險峻,但以雲懷瑾展現出的手和雲逐的靈活,或許可以一試。
從高偵察,確實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
“太危險了。”荊河忍不住低聲道。
“留在這里,更危險。”
雲懷瑾已經解下了上沉重的背簍,只帶了那柄斷刃和一捆臨時的草繩。
“等著。”
“如果聽到我們發出的鳥信號,就立刻帶著孩子,悄悄往我們信號指示的方向移,不要管我們。”
“如果我們一個時辰沒回來,或者下面有異常靜……”
頓了頓,看向李恪和荊河。
“你們就自己想辦法,保護好孩子們。”
沒有說“逃”,但那意思很明顯。
李恪深深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小心。”
荊河也咬牙道:“你們……一定要回來!”
雲懷瑾不再多言,拍了拍雲逐的肩膀。
雲逐用力點頭,眼中雖然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對姐姐的信任。
兩人開始沿著陡峭的崖壁裂向上攀爬。
雲懷瑾的作穩健而富有技巧,總是能迅速找到最穩固的著力點。
雲逐則憑著小輕和模仿能力,跟在後面,偶爾在姐姐的指點或拉拽下越過難點。
下方的李恪和荊河帶著孩子們,迅速而無聲地旁邊一塊巨石的影之後,張地等待著。
攀爬了約莫一刻鐘,雲懷瑾和雲逐終于爬到了一離地約七八丈高、勉強可以站立的巖架之上。
這里視野開闊了許多,可以俯瞰下方大片谷地。
雲懷瑾示意雲逐趴好別,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李恪所說的方向去。
果然,在前方約兩百步外,一背靠崖壁、地面相對干燥的凹地里,散落著幾個用樹枝和破油布搭的簡陋窩棚。
窩棚旁邊,一堆篝火的余燼還在冒著極其微弱的青煙。
三個衫襤褸、但看起來還算悍的男人正圍坐在火堆旁,低聲說著什麼,手里拿著類似武的東西在比劃。
旁邊地上扔著些皮和吃剩的骨頭。
看他們的狀態和裝備,不像是普通流民,倒更像是……長期在山野中活的獵戶,或者干脆就是小土匪!
雲懷瑾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黑風寨已經被這種人占據,事就麻煩了。
的目越過這個臨時營地,繼續向山谷深去。
野狼峪在這里有一個向右的拐彎,拐過去之後,地勢似乎開始緩緩上升。
而在更遠方,在拐彎後山谷的盡頭,那座高聳山峰的半山腰上……
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一次,看得比昨天清晰得多。
那確實是一座寨子。
依著陡峭的山勢而建,糙但高大的木石寨墻沿著山腰蜿蜒,依稀還能看到寨門和瞭塔的廓。
寨墻有多明顯的破損和坍塌,不地方爬滿了枯藤。
寨子里面,似乎還有一些低矮建筑的屋頂出,但同樣破敗。
最重要的是,寨墻之上,以及寨門附近,看不到任何人影活的跡象。
沒有巡邏的人,沒有炊煙,一片死寂。
只有山風吹過破損的寨墻隙,發出空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