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自己傷的雙臂,又看了看荊河背上的荊溪和那些面懼的孩子。
“沒別的更好選擇了,走!”
荊河也咬牙點頭:“我聽雲姑娘的!”
“好。”
雲懷瑾不再猶豫。
“立刻行!趁著他們注意力還沒完全轉移。”
迅速分配任務。
和李恪負責探路和確保前路安全,荊河負責殿後和保護中間的孩子們。
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東西都再次固定或包裹。
孩子們被告知,接下來的一段路,無論如何害怕,都不能發出一點聲音。
隊伍再次啟程,這一次,目標明確。
營地側後方那片布滿碎石的陡坡。
攀爬碎石坡同樣費力且危險,容易倒和帶石塊滾落。
雲懷瑾和李恪走在最前,盡量選擇穩固的落腳點,并不斷示意後面的人小心。
孩子們互相攙扶,最小的孩子幾乎是被半抱半推著上去。
當他們終于氣吁吁地爬到坡頂,來到那向凹陷的石檐下方時,果然看到了那條“鷂子道”。
它比雲懷瑾預想的還要險峻。
寬不過一尺有余,最窄甚至需要側壁才能通過。
腳下是布滿苔蘚和碎石的狹窄巖石凸起,外側就是數丈高的懸空,下方正對著那三個男人的營地角落。
山風從崖壁間呼嘯而過,吹得人袂翻飛,幾乎站立不穩。
“一個接一個,扶穩側崖壁,眼睛不要往下看,跟著前面人的腳步。”
雲懷瑾沉聲叮囑,率先踏上了那條狹窄的“道路”。
的腳步很穩,著側冰冷的巖壁。
雲逐深吸一口氣,跟上,小手死死摳住巖壁上的隙。
接著是李恪,他走得異常艱難,左臂完全無法用力,僅靠右手和平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額頭上冷汗直冒。
然後是石頭帶著最大的兩個男孩,然後是其他孩子,荊河背著荊溪走在最後。
這是一段路是對意志和膽量的極限考驗。
腳下是深淵,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生死邊緣。
孩子們嚇得臉慘白,渾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都死死咬著,不敢哭出聲。
荊河背著妹妹,既要保持自平衡,又要防止荊溪因害怕或不適而掙扎,背後的傷口早已疼得麻木,全憑一意志力支撐。
雲懷瑾走在最前,不僅要自己穩住,還要時刻留意後的況,用眼神和細微的手勢引導後面的人。
的心也懸著,但面依舊沉靜如水,仿佛腳下不是懸崖,而是平坦大道。
這種極致的冷靜,無形中染了後面的人。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無數倍。
他們沿著這條懸空窄道,如同壁虎般,極其緩慢地橫向移。
下方,那三個男人的營地就在斜下方不遠,甚至能約聽到他們低嗓音的談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每一次輕微的碎石落聲,都讓所有人的心臟驟停。
所幸,山風掩蓋了大部分細微的聲響,而那三個人似乎并未抬頭仰這他們以為絕對安全的頭頂上方。
五十步……一百步……
當隊伍終于移到營地前方崖壁的盡頭,前方出現了可以安全下撤的、相對平緩的碎石坡時,所有人都如同虛了一般,幾乎癱在地,大口大口地著氣,後怕的冷汗這才涔涔而下。
他們功了!
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三個潛在敵人的頭頂上方,溜了過來!
雲懷瑾回了一眼後那條險峻的“鷂子道”和下方漸遠的營地,眼中閃過一銳利。
迅速清點人數,確認無人掉隊,尤其是荊溪,依舊安靜地伏在哥哥背上,只是小手抓得更了些。
“快走,離開這里,往山上寨子方向。”
低聲催促,不敢有毫松懈。
隊伍也不敢停留,強撐著幾乎耗盡的力,沿著開始緩緩上升的谷底,向著山谷拐彎,向著那座在暮中廓越發清晰的破敗山寨,繼續前進。
後的野狼峪谷底,漸漸被昏暗和影吞噬。
而那三個男人,大概永遠不會知道,就在剛才,有一支隊伍,從他們頭頂的絕壁上,悄然掠過。
穿過山谷拐角,前方的景象豁然不同。
原本相對寬闊但雜的谷底開始收窄,最終匯一條更加陡峭、完全由巨大山石和古老樹盤踞而的天然隘口。
隘口兩側崖壁如門,上方有坍塌的巨石半懸,仿佛隨時會落下。
穿過這道僅容三四人并行的天然門戶,眼前的視野再次開闊,但地勢已明顯開始抬升。
穿過最後一段崎嶇上升的坡道,當那座廢棄的山寨完整地呈現在眼前時,所有人都怔住了,隨即發出難以抑制的、混雜著疲憊與狂喜的低呼。
不是想象中的森鬼域,也并非奢華堡壘。
眼前的山寨,古樸、獷、破敗,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而堅實的力量。
它牢牢嵌在半山腰一天然向外凸出的巨大巖臺之上,背靠陡峭如削的主峰巖壁,左右兩側也是難以攀爬的險峻山脊。
唯有正前方,一條明顯是人工開鑿的、陡峭的“之”字形石階路,從下方山谷蜿蜒而上,直通那扇厚重但已然傾頹大半的木石寨門。
這地勢,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寨墻主要由就地取材的大圓木和山石混合壘砌而,高約兩丈,因年久失修,多坍塌,出部的夯土和碎石,枯藤野草在其間肆意攀爬。
但主骨架仍在,著滄桑的堅韌。
寨門只剩下半邊,斜斜掛著,門軸腐朽。
門樓上原本應有的瞭臺也已垮了一半。
過破損的寨門和墻隙,能看到寨大致景象。
一片相對平整的開闊地,散落著十幾棟低矮的石基木屋,大多屋頂坍塌,墻壁傾頹,唯有一棟位于寨子最深、背靠巖壁的較大石屋,看起來還算完整。
開闊地邊緣,靠近左側山脊方向,約能看到一道小小的、人工壘砌的石槽,有清亮的水流從中汩汩流出。
那應該就是李恪所說的天然泉眼!
整個寨子寂靜無聲,只有山風吹過破和枯藤發出的嗚咽,以及泉水流淌的叮咚。
沒有人類活的痕跡,只有鳥雀在殘垣斷壁間跳躍鳴,小在雜草中窸窣穿行。
“就是這里了!”
荊河激地聲音都有些變調,連日來的疲憊、傷痛、恐懼,在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這可以棲的“堡壘”沖淡了許多。
孩子們也興地東張西,雖然破敗,但比起荒野和暗的暗道,這里至有墻,有屋,還有水!
李恪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繃的神經終于可以稍微放松。
他看著眼前的寨子,眼中閃過復雜的緒,有對往昔戰事的模糊回憶,更多的是對眼前這“新生之地”的審視與估量。
雲懷瑾的目緩緩掃過寨子的每一個角落,眼底深有芒在跳。
破敗是表象,骨架猶存才是關鍵。
這里比預想的……更好。
有險可守,有水可飲,有地可用,有現的建筑基礎可以修繕。
“從今天起!”
轉過,面對著所有眼含期盼的同伴,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宣布。
“這里,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家了,它不再黑風寨。”
頓了頓,目落在雲逐、荊河、李恪,以及每一個孩子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