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雲寨’。”
雲,是的姓氏,也象征著漂泊無定之後的凝聚與升起。
簡單,卻蘊含著希。
“雲寨……”
眾人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眼中漸漸亮起認同的芒。
他們不再是流亡者,他們有了一個名字,一個可以歸屬的地方。
“走吧,回家。”
雲懷瑾率先邁步,踏上了那條通向寨門的陡峭石階。
踏寨門,一混合著腐朽木材、泥土和清新山泉的氣息撲面而來。
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中央的開闊地足以容納數百人活。
那十幾棟木屋雖然破敗,但仔細查看,石基大多完好,主框架也有不可以修補利用。
最深那棟石屋最為堅固,門板還算完整,里面空空,積滿灰塵,但墻壁厚實,屋頂的石板瓦雖有破損,但主尚存,稍加整理,便是一極好的居所和指揮中心。
雲懷瑾立刻開始安排。
“李恪,你傷未愈,帶孩子們先清理石屋,找些干草鋪地,今晚我們就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了,要注意檢查屋有無蛇蟲鼠蟻。”
“荊河,你帶石頭他們幾個年紀稍大的,去泉眼那邊,把水槽清理干凈,確保水源清潔。”
“然後收集所有能找到的、尚可使用的容,儲水。”
“逐,你跟我來,我們先把整個寨子仔細勘查一遍,重點是寨墻破損況、是否有其他出口、以及周圍可利用的土地。”
命令清晰,各司其職。
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家”的歸屬,所有人的疲憊仿佛都被驅散了一些,立刻行起來。
雲懷瑾帶著雲逐,花了近一個時辰,將雲寨里里外外走了個遍。
寨墻總長約百步,破損多達七,最嚴重的一在西南角,坍塌了近兩丈寬。
寨門需徹底修繕。
寨除石屋外,另有五棟木屋主結構尚可,其余均需大修或重建。
寨子左側靠近泉眼的緩坡,有大片荒廢的梯田痕跡,雖然雜草灌木叢生,但土層看起來尚可,面積不大,約有兩三畝。
寨後巖壁下有些天然凹陷,可以改造為儲藏窟。
最讓驚喜的是,在寨子右側靠近山脊的一背角落,發現了一片野生的、長勢不錯的艾草和薄荷,還有些常見的野菜。
而在清理石屋時,李恪他們也從角落翻出了一些銹跡斑斑但或許能修復的工。
兩把缺了口的鋤頭,一把卷刃的柴刀,幾個破陶罐,甚至還有一小包用油布包裹、竟然尚未完全霉變的麻繩和幾鐵釘!
這些發現,如同甘霖,讓雲寨的“啟資源”富了不。
傍晚時分,石屋已被略清掃,鋪上了干燥的枯草。
泉眼水槽清澈見底,幾個修補過的陶罐裝滿了甘甜的泉水。
孩子們圍坐在屋一角,分著最後一點烤蛇干和稀粥,臉上是連日來罕見的、帶著安穩的疲憊笑容。
荊溪安靜地坐在荊河邊,小口喝著水,目偶爾會跟著跳躍的火移片刻。
雲懷瑾坐在火堆旁,就著火,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板做“紙”,燒黑的樹枝做“筆”,開始勾畫的初步規劃。
“當前第一要務:安全。”
用樹枝在石板上劃出寨子廓,標出破損。
“明天開始,優先修復寨門和堵塞最小的幾墻,材料就用寨倒塌房屋的木石。”
“李恪,你負責指導防布置和預警機制。”
李恪點頭:“給我,西南角那個大缺口最麻煩,需要重點理。”
“第二要務:基本生存。”
劃出泉眼和梯田區域。
“水源要保護,水槽上方最好搭個簡易棚子防落葉污染。”
“梯田需要盡快清理出來,我們帶來的種子必須盡快下地,趕在節氣尾上,或許還能收一季豆子和蔓菁。”
“荊河,你力氣大,帶孩子們負責清理梯田,但注意你背後的傷。”
荊河拳掌:“放心,我有數!”
“第三。”
雲懷瑾的樹枝點在了寨子幾個特定位置,特別是靠近居住區和未來種植區下風、遠離水源的地方。
“衛生。”
眾人有些疑地看著。
“人畜糞便、生活垃圾,不能隨意丟棄,尤其不能污染水源和居住環境。”
雲懷瑾的語氣嚴肅起來。
“否則,一旦引發疫病,在這缺醫藥的山寨里,就是滅頂之災。”
腦海中浮現出關于簡易衛生設施和堆的知識。
“我們要挖專門的‘旱廁’,也就是糞坑,上面搭棚,周圍圍擋。”
“還要挖‘漚坑’,將清理出來的雜草、落葉、垃圾,連同收集的糞便,一層層堆積漚制,發酵後,就是最好的料,可以用來田,讓莊稼長得更好。”
盡量用最直白的話解釋。
挖廁所、漚……這些概念對于荊河和孩子們來說,既陌生又有些……難以啟齒。
連李恪都挑了挑眉。
“料?用……那些東西?”
石頭忍不住小聲問,鼻子皺了皺。
“對。”雲懷瑾肯定地回答。
“天地循環,萬皆可用。”
“干凈的糞便經過發酵,不僅沒有臭味,還能變沃土,這也是我們能讓有限土地產出更多糧食的關鍵,也是讓我們能在這里健康長久生活下去的關鍵。”
看向李恪:“阿丑,你行軍時,營地衛生如何管理,應該清楚重要。”
李恪面一正,點頭:“確實,軍中若不顧污穢,極易發時疫,減員往往甚于刀箭。這一點雲姑娘思慮周全。”
他這一肯定,立刻讓荊河和孩子們重視起來。
雲懷瑾總結道:“所以,修墻、清田、挖坑,將是我們接下來幾天的重點。”
“這會很累,很臟,但必須做。”
火映照著沉靜而堅定的臉龐,也映照著周圍一張張逐漸從茫然變得專注的面孔。
他們或許不完全理解所有道理,但他們信任這個帶領他們走到這里、總能給出清晰方向和辦法的。
“雲姐姐,我們不怕累!”
石頭率先表態,其他孩子也紛紛點頭。
荊河咧一笑:“挖坑嘛,力氣活,我在行!”
李恪也出了一笑意。
“我這胳膊暫時揮不鋤頭,但指點你們挖在哪兒、怎麼挖,還算夠用。”
雲懷瑾的角微微彎了一下。
已經到了這初生的凝聚力。
“好,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工!”
夜漸深,雲寨石屋,響起了連日來第一次真正安穩的、此起彼伏的輕微鼾聲。
火堆漸熄,余溫猶存。
李恪靠在門邊值守,聽著屋均勻的呼吸,目投向寨外漆黑的野狼峪方向。
他的眉頭,在無人看見的影里,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