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懷瑾沒有再停留,趁著三人注意力集中在食和低聲商議後續時,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著影向後撤去。
直到遠離篝火范圍,確保不會被察覺,才加快速度,借著微弱的月和記憶,朝著雲寨方向疾行。
山路陡峭,夜濃重,但步履如飛,心中的籌劃讓忽略了的疲憊和黑暗的危險。
當終于從側後方那墻隙鉆回雲寨時,東方的天際已出一魚肚白。
寨靜悄悄,只有值守的石頭抱著木,靠在一修補過的墻垛下打盹,聽到細微靜立刻驚醒,看到是才松了口氣。
雲懷瑾示意他繼續值守,自己徑直走向石屋。
李恪本沒睡,和靠在門,聽到腳步聲立刻睜眼,看到安全返回,眼中擔憂稍褪。
“如何?”
雲懷瑾在他邊坐下,氣息微促,但眼神雪亮。
將聽到的對話,簡明扼要地轉述給李恪。
李恪聽完,眉頭鎖,右手無意識地挲著刀柄。
“難怪……黑風寨當年劫掠四方,覆滅時我們并未搜刮到太多財,但一直有藏寶的傳聞,沒想到,線索竟然落在了這幾個人手里。”
他看向雲懷瑾。
“他們明天若再無所獲,很可能會對我們不利。”
“三個人,有武,有心算無心,又是亡命之徒,我們現在的狀態……很難正面抵擋。”
雲懷瑾斬釘截鐵道:“不能讓他們上來,要把他們解決在下面。”
李恪冷靜分析,“如何解決?主出擊?我們人手、力、武都于劣勢。”
“不一定是拼。”
雲懷瑾眼中閃過一銳利的芒。
“他們不是找寶藏嗎?我們就給他們‘寶藏’的線索。”
李恪一愣:“你的意思是……”
“偽造痕跡,引他們彀。”
雲懷瑾低聲音,語速加快。
“利用他們對寶藏的貪婪,利用野狼峪的險峻地形。他們尋寶數日無果,心浮氣躁,突然發現‘確鑿線索’,極易失去判斷力。”
開始勾勒計劃。
“天亮後,你帶荊河和幾個大孩子,繼續大張旗鼓地修墻、清理,但要做出疲憊、松懈的樣子,讓他們覺得我們只是一群忙于安家、毫無防備的普通流民。同時,暗中準備幾樣東西……”
詳細說了需要準備的道和布置的要點。
李恪越聽,眼睛越亮。
這個計劃雖然冒險,但充分利用了敵明我暗、敵貪我穩的優勢,可行極高。
更讓他心驚的是雲懷瑾對人心和細節的把握,以及對時機的大膽利用。
這不像一個十五歲能想出的計策,倒像久經沙場的老將。
“需要我做什麼?”他沉聲問。
“你的傷臂不便劇烈行,但經驗最富。”
雲懷瑾看著他。
“我需要你坐鎮寨中,一方面穩住大家,按計劃行事,另一方面,萬一計劃有變,或者他們有人突破陷阱上山,你需要帶領剩下的人,利用寨門和地形,做最後的阻擊。”
頓了頓,語氣鄭重:“這是最壞的況。但我們必須有準備。”
李恪重重點頭:“明白,寨子給我。你……親自下去布置?”
“我和逐去。”
雲懷瑾道,“逐眼尖心細,記好,能幫上忙。”
“而且他形小,不容易被發現。我會在中午大家休息時,找借口帶他‘去采藥’,實則下山布置,傍晚前我們一定回來。”
“太危險了!”
李恪忍不住再次反對。
“這是風險最小的方法。”
雲懷瑾不容置疑。
“必須有人去做,而我最合適。”
“放心,只是布置,不是沖突,我會避開他們活的區域,利用清晨他們可能外出擴大搜索范圍的時間窗口。”
李恪看著堅定的眼神,知道無法改變的決定,只能咬牙道:“千萬小心。信號隨時保持。”
“嗯。”
雲懷瑾向窗外漸亮的天。
“天快亮了,就讓大家按計劃行吧,記住,白天一切如常,甚至要比平時更‘正常’。”
晨熹微,雲寨在短暫的靜謐後,再次蘇醒。
荊河著膀子,古銅的皮上汗珠滾滾,背後包扎的布條已被汗水浸。
他揮舞著那柄卷刃柴刀,對著一需要用作寨門橫梁的大枯木“吭哧吭哧”地劈砍,木屑紛飛。
幾個半大孩子在他周圍,喊著號子,試圖將另一稍細的木頭抬到指定位置,小臉憋得通紅,腳步歪歪扭扭,惹得旁邊清理碎石的孩子們捂笑。
“左邊!左邊高點!哎呦笨死啦!”
石頭作為“孩子頭”,煞有介事地指揮著,自己卻差點被腳下的藤蔓絆個跟頭。
李恪拄著刀,站在稍高的石階上,目看似隨意地掃過寨各,實則將每個人的位置、進度、以及寨墻外幾個關鍵角度的靜盡收眼底。
他不時出聲指點:“荊河,那梁尾端再削掉兩寸,卡進石槽才穩當。”
“石頭,帶兩個人去把西南角堆的荊棘再整理一下,分散些,別堆得太明顯像人為的。”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傷兵特有的沙啞,卻自有令人信服的沉穩。
經過昨日雲懷瑾的信任托付,他在這支小小隊伍里的“教”角已自然確立。
石屋旁的泉眼,幾個孩子正小心翼翼地用破陶片舀水,清洗一些昨日采摘回來的、還算鮮的野菜葉子。
年紀最小的孩小丫,乖乖坐在一旁,幫忙擇掉爛葉,雖然作慢,但極其認真。
雲懷瑾的影也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正帶著兩個稍大些的男孩,在昨日挖好的旱廁和漚坑旁忙碌。
用樹枝和藤條,教他們如何搭建一個簡易的、帶頂棚和圍擋的廁所框架,如何用大片的樹葉和茅草覆蓋頂部防雨。
“這里要留個通風口,氣味才不會淤積。”
一邊示范捆扎,一邊平靜地解釋。
男孩們起初有些扭,但見雲懷瑾態度自然專業,也漸漸認真起來,笨拙卻努力地學著捆綁。
空氣中飄著新鮮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倒也不難聞。
不遠梯田清理現場,約傳來荊河豪的歌聲,調子全無,完全是純粹吼,以及孩子們跟著瞎起哄的笑鬧聲。
整個雲寨,彌漫著一種忙碌、糙、卻充滿生機的氣息。
接近午時,變得有些灼人。
雲懷瑾宣布休息,讓大家喝水、吃干糧。
自己也拿起一個糧餅,就著清水慢慢吃著,目狀似無意地掃過山下野狼峪的方向。
李恪不聲地走到邊,遞過一塊烤得微焦的蛇干,低聲道。
“都安排好了。你要的東西,荊河上午‘順手’弄來了,放在老地方。”
雲懷瑾幾不可察地點頭,接過干。
“我吃過飯,就帶逐去‘采藥’。你看好家里。”
“放心。”
李恪頓了頓,聲音得更低。
“東邊崖壁那條‘鷂子道’附近,我讓石頭假裝玩耍,留意過了,暫時沒發現有人靠近的痕跡。”
“保持觀察。”
雲懷瑾快速吃完東西,起招呼正在幫小丫喂水的雲逐。
“逐,跟我去後山轉轉,看看能不能再找些有用的草藥,順便撿點柴火。”
雲逐立刻放下水碗,小跑過來,背起一個空的小背簍。
他臉上帶著孩應有的雀躍,但眼神清澈,著一了然。
姐弟倆在眾人習以為常的目中,從寨子側後方離開了。
沒有人懷疑,只當是尋常的采集。
一離開寨墻范圍,轉後方山林,兩人的表和姿態瞬間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