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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第31章 舊堂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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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堂外點著兩列長明燈。

燈油里摻了驅瘴的藥,火焰呈現出一種幽暗的青。熱山風從石階下涌來,吹得火不斷搖晃,映在眾人臉上,明暗不定。

沈苑清沿石階而上。

青黛落後半步,手中捧著谷主印匣。聞朔沒有跟進來,他依照沈苑清的命令留在山門,外務堂的人已經封住三條出谷道路。

議事堂聚集了一百余人。

蟲堂與刑堂的人分列兩側,舊日蠱師坐在靠近上首的位置。巫行止站在堂中,一灰黑長袍,腰間懸著半枚副谷主銅印。

他已經年近四十,兩鬢約生出白發。

沈苑清第一次見到巫行止時,他還沒有如今的地位。

那時剛滿四歲,在一百多個蠱中只剩下編號,沒有姓名。巫行止奉晏無咎之命教他們辨認毒蟲。他會將十幾只形貌相似的蟲子放進陶盆,讓孩子們徒手挑出其中有毒的一只。

挑錯的人,當夜便會被送去藥室。

沈苑清第一次挑錯時,巫行止沒有替求,卻在被灌下毒湯以後,多給了半碗能夠保命的鹽水。

那半碗鹽水沒讓多疼,卻讓活過了那一夜。

後來,也是巫行止替打開晏無咎的室。

他是舊日的教習、奪位時的助力,也是如今站在議事堂中,等著同爭奪谷中規矩的人。

沈苑清踏殿門。

堂中眾人同時跪下。

“恭迎主上歸谷。”

聲音并不齊整。

有人額頭地,有人只跪了一膝,還有幾名舊蠱師雖低著頭,脊背卻得很直。

沈苑清從他們中間走過,沒有起。

一直走到堂上,轉坐進那把烏木雕的谷主椅。

晏無咎死後,椅背上沾過的已經洗凈。扶手仍留著一道極深的刀痕,是兩年前殺死舊主時留下的。

青黛將印匣放在案上。

“都抬起頭來。”沈苑清道。

眾人陸續抬頭。

“本座離谷以前,將外務與錢糧給聞朔,藥庫給桑緹,谷中日常給巫行止。”

的目落在堂下。

“誰能告訴本座,育蠱室何時了谷中日常?”

無人回答。

巫行止仍跪在最前方,神并不慌。

“回主上,育蠱室封閉兩年,蟲與舊藥已經開始腐壞。屬下只是命人開門清點,并未正式煉蠱。”

“所以那七個孩子,是請回來替你清點蟲的?”

巫行止沉默一瞬。

“千瘴谷不能沒有傳承。”

“本座離谷不過幾個月,你便開始替本座準備繼承人了?”

“主上即將嫁楚國皇家。”

巫行止終于抬起眼。

“端王是皇後嫡子,將來未必只做一個親王。主上既皇家,往後所思所行都要以夫家為重。千瘴谷立于南境百余年,不能將生死在一個楚國皇子的手里。”

堂中依舊安靜,卻已有不人神微。

這正是他們聚在這里的原因。

沈苑清與端王的婚約傳回千瘴谷以後,谷中各堂便開始暗自揣測。

有人擔心會帶著谷中嫁王府,有人擔心端王借姻親之名收服千瘴谷,也有人已經在思量,若沈苑清長期留在上京,下一任谷主應由誰來決定。

沈苑清看過眾人。

“本座何時說過,千瘴谷歸端王?”

巫行止道:“如今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子一旦出嫁——”

沈苑清忽然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令巫行止停了下來。

“你是在教本座,出嫁以後該如何侍奉夫家?”

巫行止垂首:“屬下不敢。”

“本座看你敢得很。”

沈苑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過烏木扶手。

“你若當真擔心千瘴谷落皇家手中,應當來信問我,也可以等我回來,當面勸諫。你卻私開育蠱室、盜取藥材,又從谷外帶回七個無籍。”

“巫行止,你不是在保護千瘴谷。”

“你只是想在本座回來以前,把舊日那套規矩重新立起來。”

巫行止沒有否認。

“舊規有錯,卻并非一無是。”

他緩緩直起脊背。

“千瘴谷之所以能讓南境各寨與江湖門派畏懼,不是因為谷中醫高明,也不是因為我們肯救幾個孩子。是因為蠱、毒師與殺手能讓那些人付出的代價。”

“主上殺晏無咎、奪谷主位,靠的也是谷中教出的蠱。”

“若徹底廢去育蠱之法,二十年以後,千瘴谷還能剩下什麼?”

他說得并非毫無道理。

堂中一些人向沈苑清,眼里既有懼怕,也有等待。

他們想知道,這個由舊制度養出的谷主,準備如何否定造就自己的東西。

沈苑清沒有立刻回答。

抬手打開案上的印匣。

里面除了谷主印,還放著一只青銅小盒。盒蓋掀開以後,出十余只只有米粒大小的灰白蟲子。

蟲細長,腹部生著一圈淡紅紋路。

幾名舊蠱師臉微變。

“赤嗅。”

巫行止認出了那些蟲子。

這種蠱沒有毒,也不能傷人,只以赤藤與蛇眠草為食。哪怕藥已經被水洗過,只要曾長期接,氣味仍會殘留在指、發與靴底之中。

沈苑清將青銅盒放到地上。

十余只赤嗅蠱很快爬出盒口。

蟲群先在石磚間停留片刻,隨後循著氣味向堂下散開。有的爬向左側蟲堂,有的鉆刑堂人群,還有幾只徑直爬向幾名舊蠱師。

人群中出現細微。

一名年輕谷眾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赤嗅蠱立刻轉向,爬上他的靴面。

“拿下。”

青黛話音剛落,兩名守在殿的衛便上前將人按倒。

轉眼之間,赤嗅蠱分別停在十七人上。

其中五人負責從藥庫取赤藤與蛇眠草,四人曾進育蠱室清理蟲,另有八人參與運送。

沈苑清看過他們的名字。

桑緹的信中已經列出其中十五人。

余下兩人,則是此前尚未查明的網之魚。

“屬下只是奉命行事!”

被按住的年輕谷眾終于慌了。

“是刑堂的人讓屬下去黑水寨接人,屬下并不知道那些孩子要送進育蠱室!”

沈苑清看向他:“誰下的命令?”

年輕人臉發白,目不由自主地落向刑堂右側。

那里站著一名材矮壯的中年男子。

刑堂掌刑使石魁。

石魁與巫行止同出舊主門下。沈苑清奪位以後,他第一個帶領刑堂眾人跪地稱臣,平日里也從未違抗谷主之令。

沈苑清離谷前,甚至將刑堂一半人手留給了他。

“石魁。”道。

石魁走出人群,跪在堂中。

“屬下在。”

“是你讓人從黑水寨帶走孩子?”

“是。”

石魁認得十分干脆。

“何人下令?”

石魁看了一眼巫行止,隨後道:“屬下自己。”

“你自己?”

“屬下認為巫副谷主說得有理。主上常年不在谷中,又即將嫁皇家,千瘴谷必須另備傳人。”

“所以你替本座選了七個孩子。”

“是。”

沈苑清看著他,忽然問:“你自己的兒今年幾歲?”

石魁臉微變。

“十一。”

“為何不送進育蠱室?”

“子弱,不適合承蠱。”

“那七個孩子便適合?”

石魁沒有回答。

“你從無籍村寨選他們,是因為他們沒有族人追問,也沒有父母能找到千瘴谷。”沈苑清道,“你并非不知道育蠱室會死人,只是覺得死的不是你兒。”

“屬下是為谷中大局!”

“大局?”

沈苑清微微俯。

“你若真覺得煉蠱是無上榮耀,便該先把自己的兒送進去。”

石魁額角已經冒出冷汗:“主上——”

“拖下去,封住蠱脈,押水牢。”

兩名衛立即上前。

刑堂中幾人下意識握住刀柄。

烏衡一直站在刑堂最前方。

他臉上橫著一道舊傷,正是沈苑清離谷前親自奪去執刑令的人。聽見後的兵刃輕響,他沒有回頭,只忽然拔刀。

刀鋒向後橫掃。

一名剛剛拔出半截長刀的刑堂弟子慘一聲,右手齊腕而斷。

鮮濺上石磚。

烏衡將刀尖抵在那人咽前。

“主上未命拔刀,誰給你的膽子?”

刑堂眾人頓時不敢再。

石魁被拖下去時,終于掙扎起來。

“巫副谷主!你答應過——”

一名舊蠱師忽然彈出指尖毒針。

毒針直取石魁咽。

青黛早有防備,手中短刃手而出,將那細針釘進一側木柱。

烏衡同時轉,一刀斬在舊蠱師肩上。

那人重重倒地。

沈苑清神未變。

“看來有人不想讓石魁活著說話。”

巫行止仍然跪在原。

“主上若認定是屬下指使,何必再問?”

“本座當然知道是你。”

沈苑清看向他。

“本座只是要知道,除了你,還有多人該死。”

殿再度安靜。

沒有一回谷便殺盡站在議事堂中的所有人,也沒有因為石魁認罪便立刻取他命。活著的人會供出同謀,恐懼的人會作出選擇。

今夜聚在這里的一百余人,并非人人都與巫行止一條心。

有人確實想恢復舊制。

有人只忠于掌握刑堂的強者。

也有人被巫行止召來以後,才知道那七個孩子的存在。他們不敢違抗副谷主,卻也沒有真正參與。

沈苑清要清除的是能夠重新聚勢力的。

不是替巫行止把所有尚能為所用的人一并殺掉。

“絳枝。”沈苑清忽然道。

蟲堂人群中,一名紫子走了出來。

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眼狹長,左耳懸著一枚銀制蟲鈴。是蟲堂副使,也是晏無咎在世時最年輕的養蠱師。

絳枝跪下:“屬下在。”

“巫行止命你重開育蠱室時,你為何沒有來信稟報?”

絳枝抬起頭。

“因為屬下也想知道,主上是否還會回來。”

堂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句話與直接質問谷主無異。

青黛皺起眉,沈苑清卻只是看著。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七個孩子的藥,是你配的?”

“蛇眠草是屬下配的。屬下將原本的藥量減去七,只讓他們在路上安睡,沒有傷及臟腑。”

“你參與擄人。”

“是。”

“為何又暗中將消息遞給桑緹?”

絳枝沒有試圖為自己辯解。

“屬下不反對為谷中挑選傳人,卻反對巫副谷主繞過主上私開育蠱室。千瘴谷可以換主,但不能有兩個主上。”

既不仁慈,也不覺得那七個孩子與自己有關。

向桑緹報信,不是為了救人,而是不能容忍巫行止在沈苑清尚未死去時便另立一套權柄。

這樣的忠誠算不上干凈。

卻比口中說著效忠、暗地里另擇主人更為真實。

沈苑清道:“卸去蟲堂副使令,領三十鞭。刑罰結束以前,不得接任何蠱種。”

絳枝俯首:“屬下領罰。”

“你不問本座為何不殺你?”

“主上留我,是因為蟲堂仍然需要能養蠱的人。”

沈苑清看了片刻。

“還有一個原因。”

絳枝抬眼。

“你至知道千瘴谷不能有兩個主上。”

絳枝俯叩首。

這一次,的額頭真正上了石磚。

“謝主上留命。”

一人被押水牢,一人領罰,其余人的心思也隨之改變。

先前站在巫行止一側的幾名年輕谷眾陸續跪伏下去。

“屬下只奉命守堂,未曾參與擄人。”

“屬下不知巫副谷主取用藥材是為重開育蠱室。”

“屬下愿查驗。”

聲音此起彼伏。

巫行止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方才還站在他後的人,已經開始爭先恐後地與他劃清界限。

他并不意外。

千瘴谷從來不講無緣無故的忠誠。誰能掌權,誰能讓谷中眾人活下去,他們便聽誰的命令。

他原以為沈苑清長期不在,婚約又會搖在谷中的地位。

可只用了半個時辰,便把他經營數月的人心拆開。

甚至還沒有殺人。

“主上確實長大了。”巫行止忽然道。

沈苑清看向他:“你教過本座,自然應當高興。”

“我教過你辨蠱,教過你殺人,也教過你如何在晏無咎面前藏住恨意。”

巫行止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青黛立即握住腰間短刃。

巫行止卻沒有繼續向前。

他站在堂中,著坐在上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點近似長輩看待晚輩的笑。

“你四歲第一次從毒池里爬出來時,我便知道你會是活到最後的那個。”

“不是因為你比旁人善良,也不是因為你更能忍。”

“是因為你比那一百多個孩子都更想活。”

沈苑清神平靜:“想活不是罪。”

“當然不是。”

巫行止笑意更深。

“可你當年為了活下去,也搶過別人的藥,奪過別人的食。第七十九號臨死前抓住你的角,你掰斷兩手指,才拿走懷里的解毒丸。”

青黛臉驟變。

不知道這件事。

堂中不人也第一次聽說。

沈苑清的手指停在烏木扶手上。

記得七十九號。

那是一個比大一歲的孩,病得已經看不清人,卻仍將解毒丸死死藏在懷里。毒池試煉只放了十枚解藥,活著的孩子卻還有二十七個。

沒有人肯讓。

沈苑清掰開了的手。

第二日清晨,七十九號死了。

“你後來親手埋了。”巫行止道,“可無論你埋得多深,那枚解毒丸仍是你從手里搶來的。”

“如今你封住育蠱室,救下那七個孩子,是因為你當真憐惜他們?”

“還是因為每看見一個孩子,你都會想起當年的自己?”

沈苑清沒有回答。

巫行止著,終于說出了那句在心中存放已久的話。

“你廢去蠱舊制,不是因為它錯了。”

“你只是害怕這世上再活出第二個你。”

“一個同樣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同樣能奪走谷主之位的人。”

堂中靜得只剩燈芯燃燒的細響。

青黛忍不住向前一步:“你住口!”

巫行止沒有看。

“主上若當真覺得舊制有罪,為何不殺盡所有參與過蠱試煉的人?”

“桑緹守過藥池,聞朔替晏無咎買過孩,連我也曾親手把蠱蟲放進你的襁褓。”

“你留著我們,不是因為寬恕。”

“是因為你需要我們替你守谷。”

每一句都不是全然虛假。

也正因為并非虛假,才更加誅心。

沈苑清確實沒有原諒他們。

可以殺桑緹,可以殺聞朔,可以把所有曾參與舊制的人投毒池。可那些死去的孩子不會因此活過來,留下的谷眾也只會因恐懼而再次聚到另一個人邊。

巫行止太了解。

所以他知道該將刀刺向何。

沈苑清沉默了很久。

堂下已經有人開始不安。

巫行止卻耐心等著,仿佛仍是多年前那個站在毒池旁,看著年蠱掙扎求生的教習。

終于,沈苑清開口。

“你說得對。”

巫行止眼中微。

“本座不是善人,也不曾寬恕你們。”

沈苑清從谷主椅上站起。

“本座救那七個孩子,確實因為曾經沒有人救我。”

“本座留下桑緹與聞朔,也確實因為他們還有用。”

一步步走下石階。

玄擺掠過地面,經過那些伏跪的谷眾,也經過仍停留在幾人靴邊的赤嗅蠱。

“可你弄錯了一件事。”

沈苑清停在巫行止面前。

比巫行止矮了許多,年紀更只有他的三分之一。可當抬眼看向這個曾經教識毒、也曾親手給種蠱的人時,巫行止第一次覺得,昔日那個編號為九的孩子已經徹底死了。

“本座不需要因為心懷慈悲,才能廢去育蠱室。”

“也不需要原諒你們,才能留下有用的人。”

“千瘴谷不是善堂。可從本座坐上谷主之位那日起,這里便不再用孩子煉蠱。”

沈苑清的聲音傳遍整座議事堂。

“不是商議。”

“是谷主令。”

巫行止與對視良久,忽然問:“若有人不服呢?”

“殺。”

只一個字。

巫行止笑了起來。

“這才是我教出來的人。”

“你又錯了。”

沈苑清道:“本座不是你教出來的。”

“本座是從你們手里活下來的。”

巫行止臉上的笑意終于淡去。

沈苑清出手。

“出副谷主印。”

巫行止低頭看向腰間那半枚銅印。

兩年前,他將另一半親手給沈苑清,助打開晏無咎的室。那時他以為,自己能夠憑借擁立之功為新主之下第一人。

他也確實做到了。

可沈苑清從未真正信任他。

外務、錢糧、藥庫、刑堂被分別到不同人手中。副谷主聽似位高,卻沒有任何一真正能夠完全控制。

從一開始便在防他。

巫行止解下銅印。

青黛上前,準備接過。

“主上。”

巫行止卻沒有將銅印給。

“你既說這是谷主令,那便請主上親自來取。”

青黛立刻道:“姑娘,不可。”

沈苑清看著他掌中的銅印。

知道巫行止今夜絕不會只準備幾句話。

議事堂中的一百余人是他召來的,殿燈火、桌椅乃至驅瘴藥都經由他手。沈苑清明知這里可能藏著陷阱,仍然親自走進來,是因為只有讓所有人聚在一起,才能看清巫行止究竟拉攏了多人。

聞朔已經封住山門。

桑緹守著藥庫。

烏衡方才公開斬斷刑堂弟子的手,也已經作出了選擇。

巫行止能夠依靠的人,比他以為的得多。

沈苑清抬手接過銅印。

指尖與冰冷銅面相的一瞬,巫行止忽然向後退去。

銅印部響起一聲極輕的碎裂。

沈苑清立刻松手。

已經遲了。

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淡紅煙霧從銅印裂中逸出。

氣味很淡。

像舊木、腐葉與被雨水浸的藥渣。

沈苑清卻在聞到它的瞬間僵住。

耳邊所有聲音驟然遠去。

眼前青燈火被拉模糊的長線,右手五指同時傳來細麻意。藏在的本命蠱像是突然到某種刺激,在心脈附近劇烈躁。

焚心香。

不是能殺人的毒。

是晏無咎當年在蠱刑前點燃的藥香。

它會使蠱蟲興,也會令過長期藥刺激的人短暫失去對的控制。沈苑清百毒不侵,巫行止便沒有試圖毒死。

他只是要慢一瞬。

“青黛,退!”

沈苑清猛然轉。

議事堂四面殿門同時落鎖。

梁柱之中傳來機關絞的悶響。

青黛撲向沈苑清。

巫行止已經退舊蠱師之間,眼里最後一點溫和徹底消失。

“九號。”

他喚出在育蠱室中最早的編號。

“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明知道前面是陷阱,也一定要親自走進去。”

下一刻,藏在梁柱後的第一支弩箭破木而出,直取沈苑清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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