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比想象中難走。
藤蔓絆腳,落葉埋坑,日頭從樹冠里下來,又悶又熱。
蘇渺走了兩個多小時,嗓子眼冒煙。
了干裂的,沒舍得喝桶里那點水。
這一路不是沒見過水。
先是條干了大半的溪,底一層裂的泥,摳開泥滲半天,才滲出一捧渾濁的黃湯。
蘇渺搖搖頭,走了。
後來又在一片洼地看見一汪積水,綠油油的,水面上漂著蟲尸,邊上一圈類的腳印踩得稀爛。
蘇渺多看了一眼,還是走了。
彈幕看著都。
【我隔著屏幕嗓子都冒煙了】
【那兩個水看著好歹也是水啊,將就一下不行嗎】
【樓上的,荒島求生最忌諱的就是將就,說不定哪次將就就要你的命】
就在這時,崽忽然從蘇渺肩膀上立起來,沖著左前方直搖尾。
蘇渺撥開一片蕨叢,眼前的地勢往下沉。
一個水潭嵌在石中間,水面清得能看見底下的卵石,潭邊還有幾串類踩出來的腳印。
有水!看起來還是非常清澈干凈的樣子。
蘇渺三步并兩步沖下去,跪在潭邊,抄起椰殼就舀了一殼。
水都遞到邊了。
啪!
崽從肩膀上彈下來,一尾在椰殼上,水潑了一地。
蘇渺愣住。
“干什麼?”
重新舀了一殼。
崽渾的黑皮炸開一圈細刺,沖著低吼,就是不準喝。
彈幕也懵了。
【崽怎麼了?發什麼瘋?】
【不是吧,水就在眼前不讓喝?】
【它平時多乖啊,今天吃錯藥了?】
【等下,它是不是想說什麼?它一直在往水潭里拍水】
蘇渺盯著崽看了幾秒,忽然蹲下,低聲音。
“這水……有問題?”
崽扭頭就往上游爬。
蘇渺咬牙跟上。
潭水從一道山溪里匯下來。
跟著崽溯流而上,爬過一道石坡,又繞過一個彎。
一腥臭鉆進鼻子。
蘇渺捂住口鼻,往前走了十幾步,看清溪里的東西,胃里一陣翻騰。
溪水拐彎的地方泡著兩尸。
一頭長得像鹿的,肚子脹得滾圓,皮底下爬滿了白花花的蛆。
旁邊還有半截兇的殘軀,爛得只剩骨架連著皮,整段溪水都被泡得渾濁發膩。
溪水從腳邊淌過去,流進那個清澈見底的水潭。
蘇渺後背唰地起了一層冷汗。
尸在上游泡著,下游的潭水看著再清澈,也是從這兩爛里濾出來的。
剛才那一殼水要是喝下去……
不敢想了。
直播間死寂了兩秒,彈幕瘋狂涌出來。
【我的天……我剛還在替高興找到水了】
【水看著那麼清!誰想得到上游泡著尸啊!】
【這一口下去,高燒痢疾都是輕的,荒島上病了就是死】
【崽救了一命!這崽是神仙吧!它怎麼知道的!】
【渺神也是真聽勸,換我崽攔我,我未必能忍住不喝】
【崽:我不攔得住,我還能帶路查案,這樣的崽哪里領】
蘇渺抱著崽退到上風,想起來還後怕。
在庇護所的求生課上,教舉過一個例子,說野外死于水源的人,比死于兇的多得多。
把崽舉到眼前,認認真真地說:“崽,今天謝謝你。”
崽哼唧一聲,拿腦袋蹭的下。
就在這時,系統播報響了,是對面方向的死亡通報。
【楓葉國選手丹尼斯,死亡。楓葉國國運值-20。】
【櫻花國選手千島惠,生命征危急。】
丹尼斯的畫面里,他趴在一個水塘邊,臉灰敗,烏青,邊的嘔吐里帶著。
回放往前倒,是他昨天下午痛飲塘水的鏡頭,喝完還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
千島惠更慘,野果的腹瀉還沒好,又喝了不干凈的水,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在巖里說不出話。
彈幕看得頭皮發麻。
【丹尼斯那個水塘,昨天彈幕就有人說水邊有死魚,他眼瞎啊!】
【荒島的水真的不能喝】
【對比一下,渺神這邊崽攔著、人聽勸,這就是命啊】
【現在看是渺神撿到寶了】
【千島惠開局的疾風步,B級天賦,現在躺在里燒得說胡話……唉,天賦再好,一口臟水就能放倒】
【所以說這游戲比的不是誰天賦猛,是比誰細】
主直播間里,林貞長長出了口氣,手心全是汗。
“各位觀眾,剛才那一幕,相信所有人都了一把汗。野外飲水,水源上游的勘查,永遠比水本的清澈度更重要。”
“蘇渺選手躲過這一劫,一半靠那只神奇的小生,另一半,靠自己肯停下來,肯聽勸。”
“我見過太多反面例子了。”頓了頓,“越的人,越聽不進勸。剛才那個局面,換任何一個了兩小時的選手跪在潭邊,十個人里九個會先喝了再說。”
陳國棟點頭:“到極致的時候,人的判斷力是打對折的。能忍住,還能順著崽的意思去查上游,這份定力,很難得。”
秦德良在旁邊繼續研究那團黑乎乎的小東西。
“我更好奇的是,它隔著一個石坡,怎麼知道上游有尸的。”
沒人答得上來。
畫面里,蘇渺把水潭周圍做了個標記,搬了三塊石頭堆在潭邊。
“這地方得記住。”
拍拍手上的土,把崽往肩膀上一放,轉往林子更深走。
“再找。”
“我就不信了,這麼大個島,還能沒一口干凈水喝。”
……
日頭偏西,林子里漸漸起了風。
蘇渺沿著地勢往高爬。
求生課上教過,水往低流,可干凈的水,往往要從石里、山底下找。
崽蹲在肩膀上,忽然直起,腦袋轉向左邊。
“有發現?”
崽躥下去,著地面飛快地爬。
蘇渺跟著它,鉆過一片齊腰高的蕨叢。
……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
崽著一道石壁鉆進了灌木。
蘇渺追過去,撥開枝葉,聽見水聲。
石壁半腰,一道指頭的泉水從巖里涌出來,順著石壁淌一條細流,在底下積出一汪小潭。
潭水滿了,又漫出去,淌進草叢。
源頭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