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一邊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劃拉,一邊琢磨著。
“籬笆墻擋風,不擋寒,如果寒真來了,零下十幾度,屋里點著火,熱氣全從墻茅草里出去,燒多柴都是白搭。”
拿樹枝在方框底下,又畫了一個坑。
“所以,我們還得有個地下室。”
“我姥姥那一輩人闖關東,頭一年住的就是地窩子。往下挖一米多,四壁全是土,上頭架頂,土就是最厚的棉被。”
【地窩子?我爺爺提過,說他們年輕時支邊就住這個,冬暖夏涼】
【半地下??房子還能往地里蓋的?】
【我剛還嫌的房子普通,合著人家還有大招沒放呢。】
蘇渺拿樹枝在地上劃出廓,一人寬的門道朝東南開,躲開風口。
哪是臥,哪是灶屋,糧囤子擱哪兒,一邊劃一邊念叨,崽蹲在旁邊聽得直點頭。
拿石鋤先試了一鋤。
坡土好挖,可工程不小。
一間房的地,七八個平方,一米多深,靠一把石鋤,挖到天黑也就挖個角。
正盤算先挖哪個角,崽從邊過去,跳進了劃線里。
兩只前爪往土里一,蘇渺只看見眼前土浪翻起來,砂土碎石順著崽的子兩側往後飛。
小家伙半個子鉆進土里,只一截尾在外頭搖。
一炷香的工夫,地上多出一個一米深的方坑。
崽從坑里躥出來,抖了抖土,抬頭看,意思很明白:還要挖哪兒?
蘇渺:“……”
默默把石鋤別回腰上。
“行,你挖,我給你劃線。”
【?????】
【我剛才看見了什麼?挖掘機了?】
【一炷香!一米深!我家裝修隊看了想報警】
【崽:區區土方工程】
【別的選手拿鏟子挖坑,一天挖不出半米,渺神家崽挖地,跟玩沙子似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崽除了不會說話,什麼都會】
主直播間,秦德良把回放調出來,一幀一幀地看。
“你們注意它的爪子。”老教授把畫面放大,“下爪的深度,刨土的頻率,還有土方量。我略算了下功率,相當于一臺小型挖掘機滿負荷作業。”
“一只掌大的,輸出功率頂一臺挖掘機?”
“生學上,這不可能。”
林貞已經學會不接這話了。
在蘇渺的這只寵上,“不可能”這三個字,說出來都要被打臉八百回。
轉頭問陳國棟:“陳老師,蘇渺選手這個地窩子,靠譜嗎?”
“何止靠譜。”陳國棟一拍桌子,“這半地式建筑,龍國老祖宗六千年前半坡址挖出來的房子,就是這個形制。地下恒溫,冬暖夏涼,這是被幾千年驗證過的抗寒方案。”
“跟老天爺這場賽跑,現在領先了。”
林貞想了想,又問:“陳老師,既然半地這麼好,其他選手為什麼不這麼蓋?”
“蓋不。”陳國棟說得直白,“往下挖一方土,就是幾百斤的活。一米四深、七八個平方,十幾個立方的土方,靠石鋤人力,五六天也挖不完,還得是壯勞力。普通選手就算想到了,也只能干瞪眼。”
“蘇渺選手是因為有一只頂一臺挖掘機的崽。”
“這方案放在別人手里是死路,放在手里,就是活棋。”
【懂了,作的前提是家里有崽】
【崽:這個家沒我遲早得散】
【親和力+1,全服最被低估的天賦,沒有之一】
日頭偏西,地挖出了大半。
蘇渺留崽在坑里收尾,自己上坡頂割茅草,明天蓋頂要用。
石刀一揮下去,草叢里撲棱棱炸起一團花影。
藍翎野!
蘇渺眼疾手快,撲過去就是一按。
指尖著尾掃過去,只撈下一把草葉。
那著坡面翔出去老遠,落進下頭的灌木叢,沒影了。
“跑得倒快。”掂了掂石刀,有些無奈。
天近傍晚,沒追。
彈幕替可惜。
【就差一掌!我都上來了】
【沒事,野夜盲,天一黑就是瞎的,說不定晚上還有機會】
【做夢呢,飛了還能回來?】
等蘇渺背著茅草從坡頂下來,崽已經把地刨了。
一米四深,七八個平方,四壁齊整,底面平整,角落里還留了道斜坡當門。
蘇渺順著坡道下去踩了一圈。
站在坑里,外頭呼呼的風一都灌不進來。
“崽。”把小家伙撈起來,了一把,“明天架頂、砌墻、盤炕。”
“這房子蓋,寒來了,咱們都不帶挪窩的!”
……
第二天一早,蘇渺把高臺上的梁木椽子全拆了,搬下坡,架在地口上。
兩主梁橫坑口,椽子一排排搭上去,鋪上三層茅草,得實實的。
四壁里側,碼了一層河灘石,子里灌草泥,拍平。
石頭是崽從河灘上一趟一趟馱回來的,馱一趟還不忘在岸邊甩甩水。
可很快,彈幕里就有人開始擔心了。
【等一下,我有個問題。半地,下雨怎麼辦?】
【對啊!水往低流,一場暴雨下來,這不就蓄水池了?】
【還有!地底下返,住一冬天,人得了嗎?】
【完了,我剛夸完,這一下雨不就連人帶炕全泡了?】
【渺神!聽見沒有!雨!排水!求求了!】
外網的彈幕也聞著味兒來了。
【龍國選手給自己挖了個游泳池,哈哈哈哈】
【坐等第一場雨,看的地下宮殿變地下水族館】
【這就是不懂行的下場,求生節目里挖地的,沒一個有好結果】
主直播間,林貞也有些坐不住:“陳老師,排水這個問題……”
“先別急。”陳國棟著頭皮圓道,”蘇渺選手應該也想到了,只是還沒讓我們看到的應對辦法……蘇渺選手肯定沒問題的,都好幾天了,你們還不知道嗎?”
說是這麼說,其實陳國棟也很擔心。
可他不能虛,不然彈幕肯定更坐不住了。
他只能看著屏幕祈禱。
蘇渺啊蘇渺,希你是真的早就想到了排水問題!
……
同一時間,龍國另一名選手周巖也有了靜。
他不聲不響,拿燧石打了一把像樣的石斧,又拿藤條編了個魚簍,傍晚下在溪里。
剛剛一下子就收獲了三條魚!
這會兒把魚剛烤上,正在和泥,準備把風的棚子的一道道糊死。
他沒什麼驚天地的作,可一天一個樣,非常穩健。
【周巖這也太穩了,天天有進展】
【龍國選手的畫風:一個在蓋地下豪宅,一個在魚改善伙食】
【別人家選手在挨,我們家選手都在做食】
【有一說一,周巖這種悶頭干活的,放末日里活得最久】
而袋鼠國的直播間里,正一片飛狗跳。
袋鼠國選手布魯斯,想吃想瘋了。
他不知從哪看的段子,說放把火能把兔子從草里出來,真就點了。
火舌一起,海風一送,順著干草燒出去半面坡。
他自己眉燎掉了半截,火頭還直撲下游的谷,離櫻花國千島惠的巖就差一道梁子。
兔子一只沒抓著,灰吃了個飽。
【國運播報:袋鼠國選手惡意縱火,燒毀林地十七畝,破壞島嶼生態,扣除袋鼠國國運兩點,予以警告。】
袋鼠國的彈幕當場炸了。
【開除!把他開除出國籍!太丟人了!】
【我們末日前才被山火燒掉半個東海岸,他跑游戲里放火??】
【別國選手都在看笑話,我關直播了,沒臉看】
別國觀眾確實沒客氣。
【袋鼠國特產:山火】
【建議袋鼠國國運直接清零,省得他繼續發揮】
【布魯斯:我來求生。島:你求的是我的死】
主直播間里,陳國棟都氣笑了。
“荒島求生,頭一條鐵律就是敬畏火。放火燒山獵,真是瘋了找死。末日前多救援隊教過,野外用火,人走火滅,他倒好,拿半面坡當引火柴。”
至于燈塔國的求生大師德克,依舊還在吃蚯蚓。
……
夜,溫度掉得飛快。
蘇渺往炕里塞了最後一把柴,想起檐下晾著的香腸,披了件蓑出去收。
營地邊上的草叢里,窸窸窣窣一陣響。
放輕腳步過去,借著月一看。
藍翎野!
白天飛了的那只。
這會兒在草叢里,腦袋埋在翅膀底下,凍得直打擺子。
野夜盲,天一黑就是個瞎的,加上降溫,都麻了,連挪窩的力氣都沒有。
蘇渺屏住氣,一寸一寸湊近,猛地一撲。
手里一沉。
那撲棱棱一通掙,沒掙出去。
“白天讓你飛了。”提著掂了掂,,“晚上自己送上門,這就緣分。”
話音沒落,通報聲就在所有人耳邊響了起來。
【國運播報:龍國選手蘇渺,獲得藍翎野一只。】
【發返還機制:返還藍翎野一百只,已投放至龍國西南山地繁育基地。】
彈幕瞬間炸鍋。
【一百只!!】
【藍翎野末日前就是瀕危種,末日後野外直接絕跡,這一百只是獨苗中的獨苗!】
【咱家的繁育基地連夜擴建舍】
【運氣好這樣??白天飛了的,晚上自己回來送?】
【前面的,是寒幫的忙,凍得飛不了】
【那也是會抓!換我過去,沒抓著,我先摔里了】
主直播間,秦德良難得坐直了子。
“藍翎野,末日前就是國家一級保護,野外種群不足兩千只。末日後棲息地全毀,我們都以為這個種沒了。”老教授的聲音有點發,“現在,一百只活,進了繁育基地。”
“這一百只養起來,這個種就回來了。諸位,今晚見證的是一次種的失而復得。”
【秦教授眼眶紅了】
【龍國的種啊!】
【這,死得其所……不對,活得偉大】
蘇渺把拴進灶屋,剛拍掉手上的草屑,眼前忽然彈出一行金字。
【叮!檢測到選手蘇渺,累計發返還,收獲評定:S級。】
【發放直播間獎勵:文明線索×1。】
【陶時代關鍵材料,耐火黏土,位置已標注。】
一幅半明的地圖在眼前展開。
島嶼東南角,石灘盡頭的斷崖底下,一個點一閃一閃。
蘇渺盯著那個點,呼吸都頓了一下。
陶。
等這個東西,等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陶罐,陶鍋,陶碗。
能上灶膛的陶鍋,意味著燉不用再只占著那口鐵鍋。
陶罐能儲水,能腌菜,能裝豬油,能封存香腸。
陶碗陶盤一燒出來,吃飯的家伙什就算齊活了。
石時代的人家,一口撿來的鍋就是全部家當。
陶一出來,日子才有日子的樣子。
更別說,眼下正缺東西。
皮凍熬出來沒盛,豬油煉出來沒存,香腸掛了滿檐,全指著椰殼和石槽倒騰。
陶罐一出來,這些全有了去。
“崽!”一把撈起腳邊的小家伙,舉著轉了一圈,“咱們要燒陶了!”
崽被轉得暈頭轉向,還是配合地了一聲。
完才想起來掙,從手里出溜下去,鉆進灶屋看去了。
在它樸素的認知里,一切會的東西,優先級都高于一切不會的土。
主直播間也看到了這條播報,林貞霍地站起來:“陳老師,耐火黏土,這個獎勵的分量……”
陳國棟深吸了一口氣:“我跟大家說個概念。末日前的人類文明,石時代熬了上百萬年。陶一出來,定居、儲糧、蒸煮,全齊了,文明直接換擋。”
“游戲里也一樣。現在的選手們,有一個算一個,都還在石時代里打轉:石刀,石斧,撿來的鍋,椰子殼當碗。蘇渺選手拿到這個坐標,等于一只腳進了陶時代。”
“這直接領先了一個版本!”
“而且注意,獎勵給的是耐火黏土,不是普通陶土。普通黏土燒的罐子怕火,架在灶上燒幾次就裂,耐火黏土做的鍋,能直接蹲在灶膛上!”
秦德良在旁邊補了一句:“坐標在斷崖底下,意味著礦層是頭的,不用打往下鑿,手就能挖。”
“對。”陳國棟一拍桌子,“連開采的門檻,系統都替抹平了。”
彈幕已經聽傻了。
【系統這是明著寵啊】
【誰讓人家返還多呢,評級是拿貢獻換的,你行你也S】
【別的選手明天還在撿石頭,渺神明天開挖陶土】
【石時代打了一輩子,人家要進陶時代了,這差距眼拉都拉不住】
【維克多還在啃樹皮,我不忍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