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搬了塊平整的石板當案板,開始收拾那頭兇。
石刀從後側下刀。
挑開一線,再順著筋走。
刀尖著皮,一寸一寸往前推。
推到肩胛,換個方向,從脊背中線劈開。
左右一揭,一張筒皮整張褪了下來。
開膛也是一門手藝。
一刀下去,不深不淺,正好劃開腹。
臟一副一副取出來,心、肝單獨放,腸肚另放,一樣不。
剝皮不傷皮,剔不傷筋。
手底下極快。
筋剔出來,整條整條掛起來干。
板油大塊大塊地揭,裝盆。
、里脊、排骨,分門別類碼好。
骨敲開,骨髓舀出來煉了半小罐油。
兩獠牙起了下來,拿砂巖打磨。
連腸都沒扔,翻來覆去刮凈了,堿水一泡,那是上好的線材和繩材。
頭剁下來,劈開,腦髓挖出來裝了一小碗。
蹄子四個,剁下來留著熬膠。
收拾出來的太多,一頓吃不完。
拿鹽把里里外外,一層一層鹽碼進石槽,上石板,先腌上。
脊骨和棒骨單獨挑出來,晚上吊湯。
板油切四方小塊,碼在盆里,回頭下鍋煉。
“這頭,”蘇渺直起腰,了把汗,“吃一冬,皮用一冬,筋線骨針能用好幾年。要不是它自己一頭撞死,我上哪兒弄這麼齊的一副家當。”
前後不到兩個鐘頭。
一頭五六百斤的兇,攤在石板上,變了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材料。
直播間里,彈幕看得目瞪口呆。
【這手法……末日前是干過的吧?】
【我家樓下殺豬的都沒利索】
【下刀的地方全在筋上,一刀不多,一刀不】
【渺神以前是干嘛的?這也太專業了】
【山村里長大的姑娘,過年殺年豬都是全家一起上手,你們沒干過活不知道】
【別人看直播:娛樂。我看直播:上課。筆記都記了三頁了】
就在一片驚嘆里,一條頂著認證標的彈幕飄過。
【我是蘇渺的手工課老師。這孩子當年手工課就沒拿過第二】
【哈哈哈哈老師都出來了!】
【手工課老師認證:心靈手巧,方蓋章】
蘇渺把皮撐開,釘在木架上,開始刮里子。
皮上帶的和筋,要一點點刮干凈。
再用草木灰水泡,用樹皮水煮,再繃著晾。
土法硝皮,工序一道不能,急不得。
“硝好了,先裁一床褥子。”跟崽念叨,“剩下的邊角,給你做個小墊子,再做一副皮手套,一把皮彈弓。”
“筋干了捻線,骨頭磨針、磨錐子。等皮線骨針都有了,把皮裁了,個門簾,再兩雙皮靴子,過冬穿。”
“腸晾干繩,比藤條結實。”
“蹄子熬出來的膠,往後粘個什麼都用得上。獠牙磨好了,一個給你掛在脖子上,一個掛門上,鎮宅。”
崽低頭看了看自己禿禿的脖子,又看了看那半尺長的獠牙,往後了。
彈幕已經麻了。
【彈弓?門簾?皮靴子?這是要在荒島上開皮貨鋪?】
【別人撿到兇尸:。渺神撿到兇尸:皮貨鋪+鋪+雜貨鋪】
【這頭死得真值,從皮到骨頭全安排上了】
主直播間,陳國棟慨:“各位,這就是龍國老百姓過日子的本事。一頭,在別的選手手里是一堆,在手里,是褥子、靴子、門簾、手套、彈弓、線、繩、針、錐。”
“末日前我們管這手藝。現在,這生存力。”
林貞在一旁補了一句:“而且我注意到,蘇渺選手做這些的時候,里一直在哼歌。”
眾人仔細一聽,還真是。
鏡頭里的姑娘一邊刮皮子,一邊哼著小曲,崽在旁邊跟著節奏一晃一晃。
【別人求生是在渡劫,求生是在度假】
【哼歌是最氣人的,真的快樂】
……
忙到晌午,皮子繃上了架,腌進了石槽。
蘇渺走到灶屋,把那只藍翎野拎了出來。
“對不住了。”蘇渺念念叨叨,“說好的陶鍋燉你,可陶窯還沒盤。”
:“……”
【???要干什麼】
【:早知道昨晚就爛在草叢里了】
【:我為國家立過功!】
【哈哈哈哈彈幕太損了】
宰了,煺,開了膛,臟收拾干凈,拿鹽里里外外。
膛里塞一把野蔥、幾片姜,再塞一把切碎的野菌。
塞完拿一削尖的木簽把膛口別住。
外頭先裹一層大葉子,裹嚴了,邊角拿草繩扎。
斷崖挖回來的耐火黏土,和得不稀不干,糊一個嚴合的泥蛋,一只蒼蠅都別想鉆進去。
灶膛的火移開,出炭火,把泥蛋埋進去,上頭再一層炭,一層熱灰。
“煨一個半鐘頭。”蘇渺拍拍手上的泥。
崽蹲在灶膛邊上,一不地守著,比誰都虔誠。
等的一個半鐘頭里,彈幕已經把這道菜了個底朝天。
【查到了!花,江南那邊的老菜,末日前大飯店里賣好幾百一只】
【傳說是花子發明的,沒鍋沒灶,了裹上泥往火里一埋,結果香飄十里】
【泥裹住了,香氣水一點跑不掉,全燜在里頭,這能不香嗎】
【原理我懂了,哪里領?】
【別人求生:鉆木取火。渺神求生:花。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個半鐘頭後,蘇渺把泥蛋夾出來,往石板上一磕。
泥殼裂開,一子熱氣轟地涌出來。
的濃香混著野菌的鮮、野蔥的辛,順著裂炸開。
那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半山腰的鳥都驚起了一片。
葉子揭開,皮煨得金紅油亮。
筷子一,自己就掉了下來。
爛而不柴,水全鎖在里頭。
咬一口,滿濃香。
最絕的是膛里那幾樣料。
野蔥的辛香煨進了里,野菌吸飽了。
一口下去,菌比還鮮。
蘇渺撕了個給崽,自己抱著另半邊,吃得瞇起了眼。
直播間里,彈幕畫風突變,開始罵罵咧咧。
【我不了了,我真的不了了】
【蘇渺!你做個人吧!!】
【泥疙瘩敲開那一瞬間,我家狗都哭了】
【我剛啃著營養膏看直播,膏掉地上了,我都沒撿,我嫌它臟了我的眼】
【投訴了,投訴理由:隔著屏幕放毒】
【甚至還喂了崽一個!!崽都有吃!!】
【別罵了,罵也沒用,又看不見,在啃翅】
【我恨這破游戲為什麼沒有氣味屏蔽功能!我能聞到!我真的能聞到!】
【樓上的,那是幻覺,醫學名詞生香】
主直播間,林貞看著回放,咽了咽口水,強撐著職業素養。
“花,龍國傳統名菜,相傳起于民間,以泥裹,煨烤而……”
“林貞。”陳國棟幽幽地說,“別念了,念了你也吃不著。”
林貞:“……”
彈幕笑倒一片。
【陳專家你禮貌嗎】
【專家也饞了,我證明,他結了】
【主直播間今晚加班餐:營養膏,原味的】
【建議節目組給兩位專家也空投一只,不然明天沒人解說了,都饞暈過去了】
一只,一人一崽分食干凈。
“舒坦。”往灶臺上一靠,拍拍肚子。
崽抱著骨頭,啃得咯吱咯吱響。
啃完把骨頭渣都嚼碎了咽下去,意猶未盡地了。
【這崽連骨頭都能消化??】
【挖掘機都能當,嚼個骨頭怎麼了】
【它現在的伙食標準,已經超過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選手】
【胡說,超過了百分之百的選手和百分之九十的觀眾】
【還有百分之百的主持人。林貞剛才又咽口水了】
【給節目組一個建議:明天開始,渺神的飯點,直播間掛一個自備干糧的提示】
……
犒勞完自己,蘇渺沒歇著。
寒的腳步一天比一天近。
過冬的家什,得一樣一樣備起來。
兇的筋干了大半,收下來。
拿木槌敲松,撕細,三一捻,捻皮線。
硝好的皮裁開,最大的一塊做了褥子,面超上,往土炕上一鋪。
剩下的邊角拼拼湊湊,掛厚厚的門簾。
這樣,風就進不來了。
油煉了兩罐,一罐吃,一罐做了盞油燈。
陶土還沒燒,先用半個椰殼當燈盞。
油灌進去,筋的燈芯一。
天一黑,屋里亮起一團暖黃的。
蘇渺就坐在油燈底下,崽趴在腳邊打盹。
【屋里有燈了???】
【別人夜黑,渺神夜點燈】
【這個畫面看得我想哭,末日後多人家晚上不舍得開燈】
主直播間,陳國棟趁著這個畫面,好好講了一通。
“各位,看清楚了嗎?皮、筋、骨、油,一頭兇在手里變了寒的褥子、擋風的門簾、照明的燈油。”
“我帶大家看看同一時間的其他選手。”
分屏切過去。
伊萬裹著苔蘚在山口。
德克抱著膝蓋躺在草棚里,棚子四壁風。
維克多的窩棚更不必提,人蜷一團,里念念有詞。
湊近了聽,是在背末日前背過的元素周期表。
因為背書能忘掉。
“都是過冬。”陳國棟說,“有人在囤貨,有人在扛。”
……
某,一間戒備森嚴的會議室。
長桌兩端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人。
墻上的大屏幕,定格在蘇渺點燃油燈的畫面上。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為首的人敲著桌子,“游戲開始才五天,龍國的國運從80漲到90。”
“我們的選手呢?”
滿桌沉默。
有人開口:“我提議:花二十點,通知我們在島上的選手,找機會,做掉那個龍國人。”
另外有人立刻提醒:“在哪座島?一共十五座島嶼,選手分散投放,誰知道我們的選手是不是跟那個龍國人在同一座島上。”
“就算在同一個島,島有多大?找一個人,找得到嗎?”
“你連在哪座島都不知道,你通知誰去?讓德克游過去嗎?”
說話的人沉默了。
他們試過的。
他們早就組織了分析師,對著蘇渺直播間里的地貌一幀一幀地摳。
植被類型,巖石走向,海岸線的弧度,星星的位置。
分析師們熬了三個通宵,最後上來的報告只有四個字:無法定位。
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天比一天強,卻連在哪兒都不到。
會議最後不歡而散。
唯一達的共識是:先花五點國運,通知各國選手提高警惕,若發現疑似龍國選手蘇渺者,立即上報坐標。
第二天,一則播報在全球響起。
【全球播報:某國消耗國運值5點,向其選手傳遞信息一條。信息容:略。】
彈幕頓時樂了。
【信息容:略。哈哈哈哈游戲你是懂怪氣的】
【花了五點國運,全球播報,容保,這不是花錢買了個公開刑嗎】
【猜猜他們想干什麼?我賭五,跟渺神有關】
【龍國觀眾:謝邀,不約,我們渺神忙著蓋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