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收雨住。
太一冒頭,滿島的水汽往上蒸。
蘇渺推開門簾,深吸一口氣。
雨後的林子,綠得冒油。
檐下接水的石槽滿了,干凈的雨水正好留著泥盤窯。
“走,崽,出門轉轉。”
崽從屋里躥出來,落在腳邊。
蛻過皮的崽,大了整一圈,跑起來噔噔響。
一人一崽下了坡,剛走到河灘邊的草地,天上忽然掠過一串影子。
一隊大雁,排著人字,著樹梢飛。
雨後的雁,翅膀水汽打得發沉,飛不高,也飛不快。
崽仰著頭,盯著那隊雁,嚨里咕嚕嚕響。
蘇渺順著它的視線抬頭:“想吃那個?”
崽點頭。
“那個在天上,”蘇渺失笑,“想吃也沒……”
話沒說完。
當著直播間幾億人的面,崽助跑兩步,肋下刷地展開兩片翼。
撲棱一聲。
它起飛了。
【??????】
【它會飛???崽會飛???】
【等等!它什麼時候長的翅膀!】
【昨天蛻皮它肋下多了翼!我就說那張皮怎麼形狀不對!】
【會挖土,會搬山,會產鹽,會蛻皮,現在會飛。下一個技能是什麼,噴火嗎】
【噴火怎麼了,它現在就是當著我的面噴火,我都不帶眨眼的】
【眨眼了你就錯過了,它飛得好快】
崽飛得不穩,忽高忽低。
可快。
它斜斜進雁群,盯住最後面那只最的。
小子一沉,一爪子下去。
大雁慘一聲,從天上栽了下來。
崽跟著俯沖,在雁落地之前叼住它,穩穩落在草地上。
翼一收,它叼著比自己還大的雁,顛顛地跑回來,往蘇渺腳邊一放。
尾搖得飛起。
蘇渺拎起大雁掂了掂。
七八斤,得流油。
“行啊你。”使勁了崽的腦袋,“會飛了,還會抓雁了。”
崽起膛,得意得直哼哼。
主直播間,林貞了眼睛,又了。
“陳專家,我剛才看見它飛了。您掐我一下。”
陳國棟沒掐。
陳國棟自己也需要人掐一下。
“各位觀眾。”他對著鏡頭,半天憋出一句,“這個小東西,每一次出現,都在刷新我們的認知。”
“我干了三十年,今天正式承認,我的知識系,裝不下它。”
【陳專家又雙叒叕認輸了】
【沒事專家,全世界的知識系都裝不下它】
【秦老爺子的加文件夾,今晚要加到打不開了】
【等等,冷靜一下,盤一盤:挖掘、搬運、產鹽、蛻皮、飛行,五樣技能了】
【這崽的技能樹,全點在過日子上了】
【人家別的選手還在學怎麼活著,渺神家已經開始自化了】
【崽:全自捕獵機,節能環保,一頓飯充能】
……
蘇渺拎著雁,沒急著走。
抬頭看了看雁群飛來的方向。
坡下有一片蘆葦,著水邊,實實。
“雁群從那兒起的。”把雁往背簍里一塞,“走,看看去。”
雁是候鳥,在這兒落了腳,就說明這兒有水草,有吃食。
說不定,還有窩。
開蘆葦往里走了十幾步,果然。
草叢深,臥著一個用干草和絨絮的窩。
窩里,齊齊整整碼著六枚蛋。
蛋殼青白,比蛋大兩圈。
蘇渺蹲下來,一枚一枚過去。
撿了四枚,拿皮兜好。
剩下兩枚,原樣留在窩里,還拿草蓋了蓋。
“留兩枚。”跟崽念叨,“雁記窩,今年在這兒下的蛋,明年還來。做絕了,往後就沒得吃了。”
【還給雁留了兩枚??】
【捉大留小,蛋留窩,這是老獵人的規矩】
【別人撿蛋:撿完拉倒。渺神撿蛋:可持續發展】
【雁:謝謝你啊】
【雁:等我明年拖家帶口回來,接著被】
背簍里一只雁,懷里四枚蛋。
蘇渺剛直起腰,播報就響了。
【國運播報:龍國選手蘇渺獲得鴻雁一只、雁蛋四枚,發返還:鴻雁三千只、雁蛋一萬枚,已投放至龍國東北地保護區。】
龍國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鍋。
【下雁了!我們這邊下雁了!】
【保護區的蘆葦今晚要熱鬧了】
【保護區的朋友冒個泡:雁到了,真到了,烏泱泱落了一片,飼養員數不過來】
【聽說保護區連夜開會,主題是:如何讓祖宗們吃好住好,多下蛋】
【鴻雁是正經的珍禽,末日前想見一面都得運氣】
狂喜之余,彈幕的火力,習慣地轉向了國外。
【@燈塔國觀眾,在嗎?你們那邊今天下什麼了?】
【我們這邊下雁,你們那邊呢?】
【他們那邊下雹子,還下過嘔吐果】
【外國朋友什麼想?說出來讓大家高興高興】
【聽說泡菜國觀眾想給金哲空投一個遠鏡,讓他找找哪里有雁】
【別找啦,找到了他能飛嗎】
【能飛的只有我們龍國的崽,哈哈哈哈哈哈】
外網果然破防了。
【這不公平!為什麼的島上什麼都有!】
【我們選手五天沒見過一塊完整的,已經在搞雁蛋了?】
【強烈懷疑游戲分配機制有問題!】
龍國網友就回了四個字。
【想如何?】
【問就是想如何】
【他們刷一條不公平,我們就問一句想如何】
【來,跟我念:、想、如、何】
【不行,太客氣了。我來說句實在的:各位外國朋友,多看,多學,酸】
……
蘆葦邊上有條小溪,順著溪往上走,能抄近道回家。
溪水一夜的雨灌滿了,嘩嘩地流。
走到一向的石灘,崽忽然停下了。
它渾的炸起來,沖著前頭的石頭,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
蘇渺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
石灘上,盤著一條蛇。
碗口,盤了四五圈,一墨黑的鱗,太底下泛著冷。
三角腦袋高高昂起,信子一吐一吐。
人手臂長的毒牙,從吻部支棱出來。
游戲圖鑒,唰地在每個觀眾的屏幕角上彈出來,紅的一行字。
【E級毒:墨鱗蝰。危險等級:極度危險。】
主直播間,林貞倒吸一口涼氣。
“E級!是E級毒!”
陳國棟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都白了。
“蘇渺!別過去!繞開!馬上繞開!”
聽不見。
彈幕已經嚇瘋了。
【快跑啊渺神!!那是E級!!】
【圖鑒標紅了!開服以來第一個紅名的!】
【F級兇都要了燈塔國特種兵的命,E級是什麼概念?】
【怎麼還不跑,在看什麼?】
【手心全是汗,我不敢看了,又不敢不看】
【導播切一下啊!別給特寫了!那對毒牙占了我半個屏幕!】
鏡頭里,蘇渺非但沒跑。
著草叢,兩眼放。
“崽,看見沒有,好一條蛇。”
“這東西,渾都是寶啊。”
【說什麼???】
【人家躲都躲不及,在盤算什麼?】
【渺神!它是E級!E級啊!!】
【在眼里,這哪是E級,分明是幾十斤】
蘇渺聽不見彈幕,在算賬。
蛇大補,燉湯烤著吃都行。
蛇油煉出來,冬天抹手抹臉,凍瘡不沾。
蛇皮整張剝下來,硝好了,做刀鞘,做鞭子,做錢袋,比皮結實耐磨。
蛇膽,明目清熱,末日前藥鋪里論克賣。
連那對毒牙、那包毒,都是金貴東西。
“拿下它。”蘇渺拍了拍崽。
崽回頭看,又看看那條蛇,翅膀都繃了。
“別來。”蘇渺拿樹枝,在地上劃拉。
先畫一條蛇,再在後頸往下一點的位置,畫了個圈。
“蛇有命門,就在這兒,七寸。”
“脖子後頭三寸來長的地方,是它的心臟。這個地方一碎,它當場就沒。”
“打蛇打七寸。別的地方,你咬穿了它都不在乎,絞都能把你絞死。唯獨這兒,一擊斃命,它連回頭咬你的機會都沒有。”
崽盯著地上那個圈,看了好一會兒。
又抬頭看看蛇,看看圈,點點頭。
“你速度快,還會飛。”蘇渺比劃著,“從天上下來,別從正面,從它背後。照著這兒。”
拿樹枝,在那個圈上重重一點。
“一口,或者一爪子,要狠,要準。”
“得手就走,別戰,聽明白沒有?”
崽又點點頭,小脯起伏著,興得直抖。
【在干什麼?在給崽上課?】
【現場教學,打蛇打七寸,崽還聽懂了】
【這倆加起來一共幾句話?就把戰定了?】
【等等,真打啊?那可是E級!】
主直播間,陳國棟扶著桌子,死死盯著屏幕。
“瘋了。”他喃喃道,“全瘋了。”
林貞的手心全是汗。
……
崽繞了個大圈,繞到上風頭,著草尖出去。
蘇渺趴在草叢里,手里攥著石矛,手心也見了汗。
萬一崽失手,就得頂上去。
風順著溪谷往下吹。
蛇還在曬太,懶洋洋的,信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吐。
崽起飛了。
沒聲音。
翼兜著風,著草尖,無聲無息地到蛇的上空。
影子投在蛇的眼睛上。
蛇猛地警覺,三角腦袋唰地昂起來,上半立起一半,沖著天上的影子就撲。
撲了個空。
那只是個急轉彎晃出來的虛招。
真已經從背後砸了下來。
一爪,正按在七寸上。
一口,咬穿。
咔嚓一聲脆響,隔著屏幕都聽得清清楚楚。
碗口的蛇瘋狂絞纏,尾得石頭啪啪響,草叢掃倒一片。
崽死死按著不放,任它纏,任它。
十幾息的工夫,那力道,一點一點泄了。
蛇下來,攤開,直橫在石灘上。
斃命。
石灘上靜下來。
溪水嘩嘩,風過草梢,一切照舊。
只有那條讓全球圖鑒標紅的E級毒,直躺著,再沒了聲息。
蘇渺從草叢里沖出來,崽從蛇上跳下來,沖咧開。
“好樣的!”一把摟住崽,狠狠了兩把。
崽瞇著眼了兩秒,又掙扎著下地,圍著死蛇轉了一圈,仰頭,來回巡視。
那架勢,是在跟全世界邀功。
【贏了!真贏了!一擊斃命!】
【剛才那一下配合,虛晃、背刺、鎖,行雲流水】
【一個敢教,一個敢打,一個真死】
【蛇:我可是E級。崽:我是崽】
接著,播報響徹全球。
【全球播報:龍國選手蘇渺,完E級生全球首殺。獎勵國運值20點。】
【國運播報:E級毒墨鱗蝰尸,發百倍返還:墨鱗蝰一百條,已投放至龍國生安全研究所。】
龍國直播間,山呼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