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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渺起了個大早。

崽沒起。

小家伙四仰八叉攤在炕頭,睡得人事不省。

平時一翻它就醒。

今天故意在它耳邊拍了兩下。

崽哼唧一聲,翻了個,接著睡。

“昨兒累著了。”蘇渺給它掖了掖皮,“睡吧。”

灶膛里埋上耐燒的木炭,門簾掖好,背著背簍出了門。

昨天到今天,家里添了雁,添了蛋,添了一整條蛇。

是不缺了,可還缺主食呢。

頓頓燒心,頂飽還得是糧食。

昨天過小溪瞅見溪坡上有一片眼的藤蔓,當時急著回家,沒顧上看。

今天專門去。

溪坡上,藤蔓爬滿了半面坡。

心形的葉子,一層一層,藤上掛著一串串小圓豆,綠豆大小,實實。

蘇渺眼睛一亮。

野山藥。

那小圓豆是山藥豆,順著最的一棵藤往下,到,拿木鋤開始刨。

山藥這東西,扎得深。

木鋤下去,一鋤一個印。

也不急,順著的走勢,一點一點往下掏。

掏了足有兩尺深,才把那山藥囫圇個請出來。

三指,二尺長,渾帶著須。

掰開一截,瓤子雪白,黏拉著。

“好家伙,夠。”

末日前,姥姥最拿手的就是蒸山藥。

整上鍋,蒸到皮一撕就掉,蘸白糖一人一。

胃口小的時候,姥姥就把山藥搗泥。

和上棗泥,蒸山藥糕,哄一口一口吃。

那時候嫌它淡,沒滋沒味。

現在才明白,那一口有多珍貴。

一棵藤底下,不止一。

刨了一上午,刨出十幾。

大大小小的,碼在背簍里,沉甸甸肩。

挖完沒急著走。

把每山藥上端的蘆頭掰下來,那是帶芽的部分。

埋回原地,土蓋好,踩實。

又單留了三最壯實的,擱在背簍最上頭。

“這幾回去種屋後。”拍拍手上的土,“跟豆子做伴。”

山藥豆也沒放過,擼了小半兜,回去煮了當零。

【眼睛是什麼做的?一片藤蔓都能看出是山藥】

【挖完還把蘆頭埋回去,這是跟這片坡簽了長期合同】

【記筆記:山藥蘆頭可以留種,直接埋】

【別記了,你末日後再也吃不上山藥了】

【……你這話太傷人了】

【說一句正經的,山藥這東西,末日前的老人都懂:補氣養脾胃,而且它賤,埋土里就活】

【我們渺神囤的過冬資,我盤點一下:腌、熏、油、蛇、魚、野豆、花椒、山藥。各位,這是末日求生,還是準備過年】

蘇渺掂了掂背簍,滿意。

“蒸著吃,燉著吃,拿灶灰埋著烤著吃。”一路盤算,“吃不完的,埋進干沙里,能放一冬天。”

“健脾胃,補氣力,老人小孩都用。”

“配上蛇一燉,嘖。”

回家的路,走得輕快。

有了,菜有了,主食也有了。

這個冬天的糧倉,一天比一天滿。

【已經把一山藥的一生安排明白了】

【山藥:我以為我只是薯,原來我是戰略儲備】

【等等,這次怎麼沒發返還?】

【可能系統覺得山藥太普通了,不好意思播】

【山藥:我健脾益胃兩千年,你管我普通?】

【哈哈哈哈哈山藥委屈】

……

回到家,崽還在睡。

姿勢都沒換,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

蘇渺沒它,生火做飯。

山藥拿刷子刷凈了須,去皮,切滾刀段。

熏過的蛇用溫水泡,斬小塊,先下鍋。

水滾了,撇去浮沫,山藥段下去,扔兩把野大豆,再丟幾粒花椒。

小火煨上。

另外兩山藥,囫圇個埋在灶膛的熱灰里烤著。

山藥豆洗凈,拿竹簽串串,清水里煮。

不出半個鐘頭,滿屋都是香味。

山藥的甜香混著蛇的鮮香,順著門簾往外飄。

擱平時,崽早躥到灶臺邊上蹲著了,口水能滴到腳面上。

今天,沒靜。

蘇渺起初沒在意。

等羹煨好了,盛出一碗晾著,去炕頭崽。

“崽,吃飯了。”

沒反應。

又推了推。

崽哼唧了一聲,沒睜眼。

不對勁。

蘇渺把手覆上崽的腦門,心里咯噔一下。

好燙。

再子,渾滾燙,連翼都熱得發黏。

崽的呼吸又急又短,小脯起伏得飛快,鱗片的隙里,出紅。

“崽?崽!”

蘇渺的聲音都變了。

直播間里,彈幕瞬間繃了。

【崽怎麼了?!】

【剛才還好好的!昨天抓雁的時候還活蹦跳!】

【發燒了?兇抓的?還是吃壞東西了?】

蘇渺的腦子飛快轉。

昨天到今天,崽吃過的東西,都過了一遍。

雁,先嘗的,沒事。

烤,豆子,都是吃慣的。

就一樣。

那枚蛇膽。

“補大發了?”蘇渺口而出。

【蛇膽!果然是那枚蛇膽!】

【那是E級毒的膽啊!毒的膽能隨便吃嗎!】

【完了完了,昨天看它吃完蹦三尺高還以為是好事】

【研究所的人呢?專家呢?快想辦法啊!】

主直播間,林貞騰地站了起來。

陳國棟死死盯著屏幕,眉頭擰一個疙瘩。

“能量過載。”他說,“E級生的蛇膽,活強得反常,研究所的儀都測不準。那麼小一個子,囫圇吞了一整顆。”

他聲音發沉:“這……補過頭了,子化不開。”

“有辦法嗎?”林貞問。

陳國棟沉默了。

藍星上沒有先例。

研究所那一百條蛇還在冷庫里躺著,第一針試劑都還沒敢打。

【專家都沒辦法了?】

【別啊,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這游戲拼了】

【渺神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

【都別慌!渺神還沒慌,我們慌什麼!】

【話是這麼說,可也沒有藥啊,這島上連一片退燒藥都沒有】

【秦老爺子呢?加文件夾里有沒有這一頁?】

【沒有。誰也沒見過會吞E級蛇膽的崽】

島上,蘇渺站在炕邊,心里七上八下。

這地方沒有藥也沒有醫生,可怎麼辦啊。

想起小時候,村里娃燒得滾燙,姥姥端來一盆井拔涼水。

降溫,把熱引出來。

崽是水里來的東西,更該泡著。

檐下的石槽,正好有滿槽昨天接的雨水。

蘇渺把崽小心抱出來,放進石槽,水沒過子,只出一個腦袋。

崽在懷里綿綿的,眼皮都抬不。

水那一刻,槽里騰起一層細細的白汽。

蘇渺心里有了底:“媽呀,熱得都燙水了。”

蹲在石槽邊上守著。

槽里的水慢慢溫了,就一瓢一瓢舀出去,再背涼水回來續上。

一趟,兩趟,十幾趟。

日頭從頭頂挪到西坡。

的腳全了,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可手上的作沒停。

【就這麼一趟一趟背水,背了一下午】

【我看哭了,上一句沒說,手上的活一下沒停】

【崽快點好起來啊】

【平時都是崽照顧,挖土搬石頭抓大雁。今天換了】

【蹲在那兒換水的樣子,跟我媽守著我打點滴一模一樣】

【別說了,辦公室里哭出聲了】

天黑了,點了油燈,挪到石槽邊上。

燈底下,崽泡在水里,呼吸還是急,可不再那麼燙手了。

有門。

把最後一點柴添進灶膛,自己就坐在槽邊,靠著墻,隔半個鐘頭手試一回水溫。

後半夜,槽里的水不再升溫了。

崽的呼吸,一點一點穩下來。

鱗片里的紅,一點一點退了。

蘇渺把手進水里,了崽的腦門。

正常的熱乎氣。

一,就地坐在了石槽邊上,半天沒。

“小祖宗。”聲音啞啞的,“你可嚇死我了。”

崽睜開了眼。

它在槽里撲騰了一下,水花濺了蘇渺一臉。

蘇渺一夜沒敢合眼,臉上還帶著水,先笑了。

“小沒良心的,醒了就潑水。”

崽從石槽里站起來,抖了抖上的水。

然後,全世界都看清了它的新模樣。

渾的鱗片通著一層瑩潤的,太一照,流溢彩。

肋下的翼張開,邊緣多了一圈銀線。

一雙眼睛,漆黑烏亮。

它在槽沿上抖了抖翅膀,水珠四濺,神氣得不行。

【醒了!崽醒了!!】

【它還變好看了!】

【一流,翼帶銀邊,這值,末日前能直接出道】

【別人渡劫九死一生,它渡劫泡澡】

【恭喜崽總,飛升功】

【熬了一整夜,值了,我頂著黑眼圈上班都值】

【昨晚全直播間守夜,在線人數破了紀錄,大家都不敢睡】

主直播間,林貞捂著,眼睛都紅了。

陳國棟盯著屏幕看了半天,長長出了口氣。

“因禍得福。”

……

生安全研究所。

會議室的大屏上,崽從石槽里站起來的畫面,翻來覆去放了十幾遍。

所長和一幫研究員,眼睛熬得通紅,誰也不困。

“各位看清楚這組數據。”技員調出對比圖,“吞服蛇膽之前,它一次能拖五六百斤。昨天那一爪,掀翻的石頭,估重一千二百斤。”

“彈跳,三尺變一丈。”

“結論只有一個:E級蛇膽的生活質,能夠強化質。而且,可被吸收。”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炸了。

“人能吸收嗎?”

“劑量是關鍵!它吞了整顆,燒了半宿。看來,人是扛不住一整顆的。”

“不需要整顆。”所長站起來,在屏幕上敲了敲,“磨,一次一小撮,溫水送服。活稀釋幾百倍,效果溫和,細水長流。”

“一百顆膽。你們算過嗎,能出多份?”

有人當場掏出筆算,激得筆都握不住了。

“按最小有效劑量……一份一克,一顆膽能出一百多份!”

“一百顆膽,上萬份!”

上萬份。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主直播間,林貞連夜請來了連線的研究員,把這段分析播了出去。

陳國棟接過來,說了那段後來被剪無數切片的話。

“各位,我們庇護所的戰士們,在外巡邏,因末日極端惡劣條件,口生疼,發紫,凍傷缺氧。”

“如果,這蛇膽磨的,能讓他們的耐力強上一截……”

“缺氧的,能多扛兩個鐘頭……凍的,晚一刻失溫……”

“各位,這一克,就是一條命的分量啊!”

林貞在旁邊接了一句:“而且各位別忘了,這只是E級。”

“島上還有D級,C級,甚至更高。”

“這座游戲,對別的國家是墳場,對我們,可能是一座還沒正式開始采掘的藥山。”

直播間里,彈幕瘋狂刷屏。

【給邊防戰士!先給保護我們的戰士們!】

【蛇:我的死,重于泰山了】

【鄭重提醒:那是E級毒的膽,毒理沒搞清之前誰也別。研究所,拜托了,我們等得起】

【樓上說得對,寧可慢,不能錯,好東西不能急】

【這就是國運游戲的意義吧,島上一顆膽,島外萬家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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