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大門轟然合攏,將門外的喧囂人聲隔絕在外,卻擋不住從院洶涌而來的喜慶浪。
竹管弦之聲愈發清晰,歡快的節奏夾雜著賓客的哄笑聲,如水般瞬間淹沒了方才門前的那點。
怪不得外面剛才鬧得沸反盈天,竟毫未能驚前廳的宴席。
“你隨我來!”
程氏沉著臉,死死攥著楚雲汐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從大門左側一條狹窄暗的夾道穿了過去。
腳下是一條蜿蜒的連廊,青苔遍布,空氣中彌漫著一陳腐的霉味。
七拐八繞之後,終于在一偏僻荒涼的小院前停下。
院門虛掩,推門而,正屋里線昏暗。
程氏猛地甩開楚雲汐的手,仿佛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臉上先前出的那點溫和瞬間褪盡,只剩下冰冷的疏離。
語氣冷:“既然尋來了,便安分些。”
程氏整理了一下袖,語氣淡漠:“先在這院中等著,我還需去前院招呼客人。待那邊的宴席完畢,我再來與你細談你與時安之間的事。”
說罷,竟不等雲汐有任何反應,便扭頭對一旁候著的婆子吩咐道:“李嬤嬤,你在這兒陪著楚姑娘,我晚些再回!”
話音未落,人已轉,頭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
李嬤嬤面無表地送程氏到門口。
兩人的目在空中短暫匯,程氏極快地遞過一個眼。
李嬤嬤心領神會,神驟然轉冷。
“哐當——!”
大門被重重關上,隨即是“咔噠”一聲清脆的落鎖聲。
屋的楚雲汐聽著那冰冷的落鎖聲,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呵!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
環視一圈這間所謂的“客房”——
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過隙能看見灰蒙蒙的天。
屋陳設簡陋得令人發指,只有一張搖搖墜的破木桌,和一條缺了條、斜靠在墻邊的木凳。
墻角結滿了蛛網,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空氣中彌漫著一令人作嘔的霉味,混雜著腐朽的氣息。
連一面能照人的銅鏡都沒有。
就在目掃視時,墻角突然竄過一道灰影。
楚雲汐眼眸一亮,竟不驚慌,反而饒有興致地走了過去。
那是一只碩的灰老鼠,正賊頭賊腦地在墻角啃食著什麼。
奇怪的是,面對近的雲汐,它竟沒有逃竄。
楚雲汐蹲下,指尖泛起一微不可察的玄,輕輕點在老鼠的腦門上。
“去,跟著陸夫人,看去見什麼人。”
《太古承靈訣》中的玄包括通之,雖只學得皮,但要控制一只凡鼠兩個時辰卻是綽綽有余。
灰鼠黑豆般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發出“吱”的一聲,隨即一溜煙順著門鉆了出去,消失不見。
楚雲汐滿意地拍了拍手,剛想站起——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襲來,眼前驟然一黑,雙一,差點栽倒在地。
慌忙扶住那張破舊的桌面,指甲幾乎嵌朽木之中。
“……靠!”
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額頭上滲出細的冷汗。
低糖犯了!
這才想起,自己從昨天到現在粒米未進。
那程氏當真是小氣到了極點,把關在這破屋子里,連口清水、半塊點心都吝嗇給予!
扶著桌面緩緩坐下,大口息著。
片刻後,肚子里傳來一陣陣雷鳴般的抗議聲——
“咕嚕嚕……”
“不行,得先吃飽肚子才行!”
楚雲汐咬牙,眼神倔強。
都進來陸府了,沒道理前院載歌載舞、滿漢全席,卻被關在這兒肚子!
房門被鐵鎖封死,出不去。
但……
楚雲汐抬起頭,目落在了那扇破舊的木窗上。
走過去,手輕輕一推。
“嘎吱——”腐朽的窗框松了一下。
楚雲汐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淺笑,眼底閃過一危險的芒。
既然陸夫人要把當囚犯關押,那就別怪不客氣了。
前院的喜宴,要去蹭個熱鬧!
——
方才楚雲汐在府外鬧出來的靜,讓程氏心中莫名驚慌。
明日,時安“薄寡義、始終棄”的名聲怕是要傳遍整個京城了。
更何況,楚雲汐的突然到來,難保不會影響時安與書瑤這對新人的。
若惹來丞相府的不滿,他們陸府也不好代。
此時的程氏無比後悔,當初怎麼就腦子一熱,提出了與盛宛如結親家呢?
事已至此,只能先找老夫人商議對策。
程氏腳步匆匆,一刻不停地朝陸老夫人所在的榮壽堂而去。
陸老夫人因年事已高,力不支,在新人拜完堂後便回了榮壽堂歇息,
前院便由的幾個兒子與兒媳、孫輩們代為接待貴賓。
這會見程氏神慌張地闖進來,老夫人不由得皺眉頭,語氣頗有不悅:
“這個時辰,你不在前院接待客,過來這兒做什麼?”
程氏也顧不得行禮,面慌,急聲道:“母親,不好了,出大事了!”
老夫人拄著拐杖,疑道:“胡說什麼,這大喜的日子,能出什麼事?”
程氏忙道:“盈都的楚雲汐找上門來了!”
陸老夫人渾濁的眼珠一,詫異道:“你之前給時安定的那個未婚妻?我們不是找人‘解決’了嗎?”
程氏額頭滲出冷汗,低聲道:“原本是找人綁了去的,說好關幾天再放回來,可……不知怎麼就逃了出來,還尋到了京城。母親,現在該如何安置?”
陸老夫人一聽,滿臉不以為然:“只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讓人打出去便是!”
“母親,這個法子使不得呀!”程氏急得跺腳,“現在外面都知曉時安有個未婚妻,若這樣生生打出去,明日就徹底坐實了我們陸家忘恩負義、趕盡殺絕的名聲!”
陸老夫人臉一沉,銳利的目向程氏:“落實名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程氏只得把剛才楚雲汐在陸府門口鬧出來的靜,結結地講了一遍。
陸老夫人聞言,猛地一拍黃花梨木的桌面,怒道:“放肆!那野丫頭膽子倒是不小!”
程氏被嚇得一哆嗦,戰戰兢兢道:“母親,現在絕不能把趕出去!還得給個名分,以此來堵住外面的悠悠之口!”
陸老夫人冷冷看向:“名分?時安都已經娶妻了,還能給什麼名分!你想在這個時候惹惱書瑤,得罪丞相府不?”
程氏眉頭鎖,糾結半晌,終于一咬牙,湊近老夫人耳邊,低聲音說出了楚雲汐母親經商積累了萬貫家財留給雲汐為嫁妝的事。
陸老夫人眸微,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你所說的,可都為真?”
程氏肯定地點頭:“千真萬確!盛宛如生前有給我過,已私下給雲汐備好了足夠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作為嫁妝,存于九州匯錢莊,只待與時安了親便可去取。”
陸老夫人沉默了,堂安靜得只能聽見更滴答的聲音。
半晌,老夫人緩緩開口,語氣如施舍般:
“那便給一個侍妾的份吧。一個小小的盈都知州之,還是個不父親待見的,能進我們陸家,在時安邊有個侍妾的名分,都算是高攀了。”
“是,母親!”程氏心中一喜,連忙應下,“回頭我便去與時安說這事,找個日子納了。”
“嗯,事便這樣定下了。”老夫人擺了擺手,語氣淡然,“明日帶來給我瞧瞧!你且下去,前院還忙著,今日大喜之日,可別怠慢了客人!”
“是!”程氏剛要退下,突然,一個丫頭跌跌撞撞地從門外沖了進來,一臉慌,連禮都忘了行:
“不好了,二夫人!前院……前院出事了!”
“什麼?!”
程氏心中猛地一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瞬間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