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響起那道悉的聲音,陸時安循聲抬眸去,目落至楚雲汐上時,驟然瞳孔驟,雙目猛地圓睜:
“雲.....雲汐!”
恰在此時,程氏步履匆匆趕來,目便撞見這一幕。
心頭巨震,滿臉驚愕——這丫頭明明被在偏僻破院,怎會出現在這宴席正廳?
見現場氣氛詭異,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今日滿堂權貴賓客,絕不能讓當眾生事,壞了陸家面。
程氏快步走到楚雲汐前,堆起親和溫的笑意:
“你這丫頭,程姨正四找你,你原來跑這兒來了。”
轉頭,對著周遭賓客溫聲介紹:“諸位莫見怪,這是我家遠房侄,素來長在鄉野,沒見過這般盛大場面,若有驚擾雅興之,還各位海涵見諒。”
程氏湊近楚雲汐,在耳邊低語威脅:“你若想好好商議與時安的婚事,便不許說話。”
雲汐看向滿堂權貴嘉賓,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掩蓋眼底深的考量。
初來京城,眼下確實不宜與陸家徹底撕破臉面。
否則以陸家在京城的底蘊,往後想收拾一個無依無靠的子,易如反掌。
雖有幸救了國公府小世子一命,國公府也不定會為了一個外人而得罪陸府。
這份不該浪費在陸家上。
至于原主與陸時安之間的緣,會以自己的方式去解決,確實沒必要假借他人之手。
沉片刻,楚雲汐回應程氏:“要我緘口不言,不在眾人面前揭穿陸時安,也可以。往後你不得再私自將我關押,更不許再將我安置在那破敗冷院。”
程氏連忙順勢賠笑,滿臉懇切:“是程姨考慮不周,先前委屈你了。若非剛才你在府門前出言詆毀時安清譽,我一時氣急,也不會那般待你。”
雲汐:“......”
見程氏滿眼真誠,不似敷衍,雲汐這才點頭答應不生事。
程氏暗自松了口氣,順勢將楚雲汐拉至自己側,轉頭對著一眾賓笑意盈盈圓場:“稍後還有《良辰景》的折子戲,諸位且安心坐等觀賞便是。”
賓客們聞言,方才紛紛坐回席位。
這時,國公世子夫人蘇清妤緩步走到楚雲汐面前。
容溫婉麗,儀態端莊雍容,看向楚雲汐時,眼底毫無半分輕視,只含淺淺和笑意。
全然不因衫不整,滿臉塵污,便心生鄙夷。
蘇清妤抬手,緩緩褪下腕間那枚通瑩潤的翠玉鐲,輕輕套楚雲汐纖細皓腕,語氣溫婉親和:
“我國公府欠你一份救命恩,往後你若在京城遇上難,憑這枚玉鐲,便可隨時來國公府尋我。”
楚雲汐垂眸向腕間那抹溫潤翠,坦然下這份厚禮,抬眸對著蘇清妤淺淺一笑:
“多謝夫人厚贈。雲汐初來京城,舉目無親,往後若真有叨擾之日,還夫人莫要嫌棄。”
這番話說得分寸恰到好,既承下人、給足對方面子,又暗襯自己孤無依的境。
不聲便牢牢攀住了國公府這層靠山。
蘇清妤見雖衫寒酸、滿臉臟污,言行舉止卻并不怯場,反倒著一機敏靈的勁兒。
不由多看了兩眼,溫聲道:“你這丫頭,倒是伶俐。”
一旁的程氏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心頭暗恨。
這野丫頭,不過救了個小崽子,竟真攀上了國公府的高枝!
但面上卻不分毫,反而笑著打圓場:“世子夫人真是慷慨,這丫頭今日運氣好,得了你這般厚禮,還不快給夫人行個大禮道謝?”
雲汐從善如流,規規矩矩地沖蘇清妤福了福。
蘇清妤笑著虛扶一把,便抱著已然緩過勁兒來的子,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裊裊回到了席。
待蘇清妤走遠,程氏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斂去,神沉了幾分。
勉強出一淡笑看向楚雲汐:“走吧,程姨帶你先去安置!有什麼事今日過後再商議!”
說罷,便率先抬步往前走去。
楚雲汐并未推辭,緩步跟在後,剛走出幾步,一道急切的聲音驟然自後響起。
一直未曾離去的陸時安連忙喚住:“汐兒!”
楚雲汐駐足轉,撞他眼底慌無措、滿心自責的神。
“汐兒,你……你聽我解釋!”
楚雲汐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何背棄婚約,轉頭另娶他人?”
陸時安急忙點頭,神急切:“我迎娶書瑤,實屬不由己,有難言苦衷。”
程氏見狀,立刻快步上前攔在陸時安前,低聲厲聲叮囑:
“安兒,你糊涂!也不看看眼下是什麼場合!有什麼話不能等宴席結束再說?男席那邊賓客還在等你,速速過去應酬!”
“可是……”
“可什麼可,總歸汐兒會在後院安置下來,你還怕跑了不,有什麼話不差今日講清。”
陸時安回頭看了眼男席頻頻示意他歸席的賓客,又轉頭向楚雲汐,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溫和:
“汐兒,你且安心等著,待宴席散了,我立刻便來找你細說原委。”
話落便快步朝男席走去。
程氏收回目,看向楚雲汐,語氣刻意放得和,循循善:
“汐兒,時安縱然娶了書瑤,可他從小到大對你的意,從來不曾變過。”
“你們相伴十余年的分,我都看在眼里。”
“你仔細想想,這十年景,除了你早逝的母親,還有誰能如他這般真心待你、看重于你?”
楚雲汐在腦海過了一遍原的記憶,倒也不得不承認,確實再無旁人。
但.....那關什麼事!
又不是腦原主本人!
楚雲汐神淡然,懶得再聽程氏虛假意的說辭,淡淡開口:“我有些乏了,程姨還是先帶我去住安置吧。”
程氏見狀,也不再多言,默默轉在前引路。
這一次,將楚雲汐領到了陸府後花園東側一院落。
小院不大也不小,雖不臨正道,卻勝在清幽。
院門牌匾上,題著芷蘭院三字。
院便是蜿蜒青石板小徑,直通正屋,兩側廂房窗明幾凈,檐下懸著素竹簾,清雅別致。
雖算不得闊氣奢華,卻遠比從前那破敗冷院,好上百倍不止。
“汐兒,往後你便安心住在這芷蘭院。稍後我便安排兩個丫鬟過來侍候你的起居。”
程氏眉眼含笑,本就姣好的面容襯得愈發溫和善。
從前的楚雲汐,便是被這般溫和假意蒙騙,對陸家掏心掏肺、全然信任,將母親留的珍貴首飾珠寶,一件件拱手相送。
楚雲汐心中再嘆:這位程氏是典型的口腹劍之人,演技也是爐火純青。
原來的楚雲汐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怎能是的對手。
從某種程度來說,陸香兒也得了真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