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須臾, 他退後半步, 輕聲說“抱歉”, 松開手。
深秋是在為冬季的到來敲響預備鈴, 冷風陣陣, 分開的那一霎那，那抹溫就在莊墨聞的掌心中迅速流逝。
短短兩秒，仿佛便被冷風蠶食殆盡，只余無聲漫長的靜默。
桑芙卻沒想那麼多, 繼續將手塞進口袋里，響起輕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說實在的，口袋尚沒有接過人的溫, 突然進去也是涼涼的，倒是遠沒有他的手暖和。
這麼好的質，大概也算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讓人羨慕。
他們各自錯開視線，桑芙低頭看向地面上的花紋, 將下埋進外套半立的絨絨領口，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天氣越來越冷了, 你現在晚上還會帶初一出來夜跑嗎？”
“沒有其他事的話，會的。”
莊墨聞回答。他的聲線醇厚飽滿，低沉磁，在逐漸冷冽的晚風里, 有濃濃的春意，聽起來很舒服。
“下次一塊出來跑跑？”
“……不了，不了。”桑芙頭一次出有些驚慌的表，一連重復了兩遍“不了”，“我四肢簡單。”
讀書時，無論什麼考試拿滿分都輕輕松松，唯有育，次次都在及格線邊緣徘徊。
桑芙每次也有認真練習考試容，但練到疲力盡，最後也只能靠運氣，因此氣餒得不行。
怕還有工作要忙，莊墨聞說繞過了附近的公園，就回去。
初一這次沒被帶著跑步，全程都很興又有活力。
走了這麼長的時間，終于走得開始發熱了，桑芙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穿得像初冬季節的裝扮，這會兒解扣子了。
快到公園前，途經了一家小超市，桑芙讓莊墨聞去公園等，自己轉進超市里買了點零食。
等選好出來，不不慢地走進公園，張了一圈，才在不遠的草坪上看到那道悉的影。
其實現在天氣冷了，公園人不算多，但夜晚深沉，燈影遙遙，又是個不戴眼鏡的近視眼，想分辨出人來還是有點困難的。
但莊墨聞周卻有種獨特的氣質，即使是模糊的夜中，也是很搶眼的那一類人。
走近了，這才發現莊墨聞面前還站著位年過六旬的大爺，他手里牽著只小泰迪，和初一正追著屁聞，一大一小，尾晃來晃去，意外的友好。
桑芙本不準備打擾，想等他們說完再過去，只是腳步方一停住，那廂的莊墨聞卻若有所覺地偏頭，朝看了過來。
他們隔著些距離，他的眸子深邃如夜，目悄無聲息地落在上，宛如蒙著一層看不清的霧。
桑芙依稀聽到他對大爺說了句“稍等”，男人這才抬步，走到面前，“買了什麼？”
“就一些吃的。”
桑芙言又止：“那位是……”
“住在附近的大爺，”說話間，莊墨聞已經自然地接過手中的購袋，他低聲解釋，“遛狗認識的。”
“哦。”
莊墨聞都親自過來了，桑芙那句你們聊便多有點說不出口，和莊墨聞一塊往回走。
而大爺也因為莊墨聞早就注意到了桑芙，他滿心好奇地端詳，想打聽，又不敢打聽。
他一開始想猜是不是他的學生，又看莊墨聞主幫著提東西，不像師生關系。大爺猜來猜去也猜不著，干脆拋出問題：“小莊啊，這姑娘是……”
尾音未落的間隙，桑芙覺到似乎有一道溫溫的視線，短暫地落在頭頂，下一刻，聽到莊墨聞緩聲介紹：“我太太。”
大爺很吃驚：“哎喲，看不出來看不出來……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姑娘看起來還在讀大學吧？”
桑芙本想保持沉默，但話題一直在上，這樣反而不太禮貌，抿抿正要回答，旁莊墨聞卻先一步開口了。
他語氣從容，像是在笑：“您好眼力，的確是還在讀書的年紀，不過因為績太優異，所以比常人提前兩年畢業了。”
大爺聽了，更佩服了：“你們這兩口子，真是不得了哦。一個兩個都這麼優秀，今後要是生個寶寶，還不絕對是國之棟梁啊。”
桑芙：“……”
好像聽到了天上有烏飛過的聲音，帶過一串省略號的那種。
話題變得太突然，繞是莊墨聞亦是始料未及，停頓了片刻。
但良好的素養讓他的語氣未有任何異常，莊墨聞的回復很得：“我們目前還沒有這個打算。”
大爺不以為然：“這有啥，結了婚自然就要打算起來了嘛。”
莊墨聞也沉默了，他握拳抵在前，清了清嗓子，那句話被靜悄悄地略過，他低頭拉住自由奔跑的初一：“你玩夠了？那我們回家了。”
他言罷，看向桑芙，桑芙立馬接收訊號，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我們回家吧。”
莊墨聞說好，這才沖那位大爺告別：“大爺，那我們先走了。”
“就走啦？”
“嗯，回見，大爺。”
“好咯，那下回再聊。”大爺還不舍的。
……
回去的路上，直到公園被遠遠地甩到了後，桑芙才沒忍住笑出聲。
莊墨聞聽見了，緩聲問笑什麼。
桑芙說：“好像很難得見你語塞。”
明白在指剛才的事，莊墨聞啞然失笑，沒有毫的無措：“他們的觀念深固，輕易撼不了，那些話聽聽就好，爭論沒有必要。”
桑芙贊同地點頭。
莊墨聞的做法算是很明智正確的選擇，和那位大爺要是細細說來，那些理念怕是到明年都說不完，還不如走為上策。
離到家還有一段距離，看著路燈下他們的影子，高矮不一，加上旁邊的初一，像是三節排列有序但差距極大的臺階，有些稽。
想起方才的畫面，隨口問：“那你以後會想要小孩嗎？”
他一頓：“我？”
“嗯。”桑芙應完，意識到他們此時的關系，這樣說有失偏頗，就補充：“就是等我們結束以後，你要是有了合適的選擇，會想要孩子嗎？”
“會吧。”他目視前方，像是思考了一會兒。
夜晚靜謐，他們的步伐都慢慢的，只有初一在跳，他的聲音又靜靜地響起來：“但主要還是要看方的意愿。”
話落，莊墨聞問：“你呢？”
桑芙說：“不會吧。”
“為什麼？”
“我不太好。”
因為早產，比同齡人都差一截，手也常年是冷的。值得慶幸的是，小時候沒得過什麼大病，但冒發燒之類的小病卻未斷過。
現在倒好一些了，臉也有些，不至于看起來太蒼白可憐，也不知道是不是長大了的緣故。
而且也不喜歡小孩。
大概十歲左右，那年親戚家的小侄子來家里，給房間翻得七八糟，擺在書架里特別寶貝的書也摔在了地上。非常生氣，氣到直接一把將五歲的小侄子推了出去。
還記得那時小侄子一屁摔在門外大哭，引來了在家的桑。
早年間的桑很面子，當著親戚的面，桑第一次嚴肅批評了，還關了的閉。
最後，還是在公司的金瓊得知了這一切，當天就風風火火趕回來，又當著親戚面，給桑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兒什麼個你不知道嗎？房間里什麼樣子你也看見了，你這個當爹的，不幫就算了，你倒好，還要和別人合起伙來欺負——”
金瓊一頓指桑罵槐行雲流水，親戚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沒等罵完，拉著小侄子就走了，再也沒上門來過。
這件事，給桑芙造了嚴重的心理影，不免對小孩有點偏以概全。
莊墨聞卻不知道桑芙在想什麼，只是垂眸看著，須臾，他移開目，看著地上的影子，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
十一月中旬，桑芙收到了司銘的劇組開機時間，是下個月十五號。
元旦後不久手頭上的這本書就到了稿日期，留給的時間不算太充足，這還包括了進組後的時間。
還好，桑芙一開始的規劃就是穩扎穩打，即使現在也并不覺得張，進狀態後反而比前半多個月要輕松許多。
所以這天還空和盛微瑤出門約了下午茶，等到晚上回到樓上後，也并沒有急著打開電腦，而是點進了微博，發布了一篇空寫的小短文。
評論區依舊給力，但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從上一條帖子里延續過來了的相同話。
[|賣萌|渣也不行嗎？一點都不考慮嗎？大大——]
[就是啊，求飯求飯，求投喂——]
[你們不要給太太力了，現在大環境這樣，啥也寫不了，太太安心創作自己的新書就好了]
桑芙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起的這個頭，評論區竟是一呼百應，可惜的態度還是很堅決的，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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