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一沉。
君潛停下腳步,側眸。
墨襟上,抓著一只白的小手。
“對不起,神仙哥哥……我……我不是不聽你的話……”
小姑娘眼睛通紅,努力忍著,肩膀還在一一的。
“我……實在忍……忍不住!”
年人握的拳頭,瞬間失去力量。
潔白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僵停片刻,終于輕輕落下,按小姑娘茸茸的發頂。
年梆梆的聲音,也幾分。
“你師傅變神仙,到天上福是好事,你不用難過。”
歲歲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有些將信將疑。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可是,師父都沒有仙鶴,怎麼飛到天上啊?”
“天上有很多仙鶴,他是神仙,捉一只就是。”
“那……”歲歲轉過臉,目落在床上的老道人上,“師父怎麼不飛走啊?”
小姑娘睫上還掛著淚珠,楚楚惹人生憐。
君潛過手掌,笨拙地幫眼淚。
“他是魂魄飛上天去,你當然看不見。”
聽他說得一本正經,歲歲信以為真。
轉臉看看師父,小可憐地扁著。
“可是,我……舍不得師父……”
想到山崖上,婉婉師姐最后看向的眼神。
一想到以后道觀里,只剩下和婉婉師姐,歲歲小眉皺。
“神仙哥哥,我好害怕!”
君潛蹲下,將小姑娘到地上的毯子,拉起來重新裹到上。
“不用怕,哥哥會帶你走。”
“哥哥要帶歲歲去哪兒?”
“哥哥會幫你找到爹娘,送你回家。”
“謝謝神仙哥哥。”歲歲滿心滿臉都是,“歲歲可以幫你干活,歲歲會洗碗,還會煮地瓜,歲歲還能……幫你種藥草……”
聽到后長祿回來的腳步聲,君潛猛地收回手掌。
站起退后兩步與歲歲拉開距離,臉上也恢復平日里的清冷疏離。
“幫找干服換上。”
長祿將小家伙抱到懷里,走出大殿。
侍衛們一起,將老道長抬到后山安葬。
君潛撥出長劍,從缺的椅子上削下一寬木條,抓過桌上老道長留下的筆。
不知道老道長的名字,年人略一沉,寫下幾個字——
歲歲師父之墓。
侍衛將新墳推好的時候,歲歲也換上干服,被長祿牽著來到新墳前。
長祿指導著小家伙,認認真真給老人家磕三個頭。
君潛轉過。
“走吧。”
“等等,我收拾一下東西。”
歲歲轉跑進自己住的房間。
別的東西可以不要,師傅留給的藥草種子,可不能丟下。
小家伙轉跑進房間。
片刻,抱出好幾個破瓶、破罐子。
長祿皺眉:“歲歲,這些就別要了吧?”
小手摟著裝著藥草種子的罐子,歲歲一臉堅持。
“不行,這些可是我的寶貝。”
長祿:……
破瓶子、爛罐子算什麼寶貝?
長祿還要說什麼,君潛抬起右手示意他閉。
“全部幫帶上,不許。”
侍衛們不敢違令,找來包裹,仔仔細細將那些破瓶破罐子裹好,裝上馬背。
君潛將手中一直捧著的木盒,送到歲歲手上。
“這里除了道長和你,還有什麼人?”
“婉婉師姐。”
“在哪兒?”
歲歲搖搖頭。
將之前采藥的事簡單說明。
畢竟還小,哪里能看向婉婉的惡毒心思。
只說實話實說,兩人一起采藥,師姐沒抓住自己掉下山崖。
“殿下,再不回去,只怕要趕不上晚課了。”長祿輕聲提醒,“萬一皇上怪罪下來,只怕您又要挨罰。”
君潛抬眸看一眼遠。
西邊天際,落日西斜,天馬上就要黑了。
“留兩人守住道觀,如果發現有人回來,一共帶回行宮。”
命令一句,君潛邁步走向殿門。
“神仙哥哥,你走慢點,歲歲短跟不上。”
聽到的聲音,君潛停下腳步。
歲歲小跑著跟過來,沒想到他會突然停下,一頭撞在君潛上。
小家伙慌張地仰著小腦袋。
“哥哥對不起,歲歲不是故意的,沒撞疼哥哥吧?”
因為剛剛哭過,小家伙鼻尖都是紅的。
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看著他,似乎是生怕惹他生氣。
君潛皺了皺眉,彎牽住的小手。
“走,跟哥哥回去。”
為了配合的步調,他刻意放慢腳步。
邁著小短跟在他側,歲歲仰著小臉。
年清冷的側臉,落在被他牽著的手掌。
哥哥人有點兇。
可是……
手好溫暖。
小姑娘悄悄合攏小小的手指,將年的手指握。
覺著小家伙的小手,用力將自己抓。
君潛臉上不聲,手掌卻將小姑娘的手也握了些。
……
……
京城。
鎮北侯府大門外。
遠遠看著一隊人馬拐過街角,等在階下的老仆人激地轉過。
“夫人,來了來了!”
“侯爺和四小姐回來啦!”
……
站在臺階上的侯府夫人杜若,哪里還按捺得住。
從扶著的丫鬟手中回胳膊,急急地提著子奔下臺階。
“寧兒!”
遠遠看著丈夫沈懷瑾,抱著一個孩子騎馬奔過來。
當娘的口里心臟,喚著兒的小名,眼淚就掉下來。
三年時,千余個日日夜夜,做夢都在等這一天。
沈懷瑾抱著婉婉跳下馬背,大步來到妻子近前,彎將孩子放到地上。
“寧兒,快娘親。”
“娘親!”
婉婉歡呼著,撲進杜若懷里。
杜若一把抱住,看完胳膊上悉的蓮花胎記,又聞到那香味,早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寧兒,我可憐的寧兒……”
一眾仆人忙著勸,個個卻都控制不住地抹起眼淚來。
“夫人,小姐回來是好事,您別哭過子。”
“是啊,天大的喜事,該高興才對。”
沈懷瑾扶住妻子的肩膀,安地拍了拍。
“若若,別把孩子嚇著。”
“看娘親,可是嚇到寧兒了?”
杜若直起手,拭拭眼角。
“寧兒妹妹,三哥來啦!”
從族學讀書回來的沈家三公子沈蘊禮,也急匆匆跳下馬車,進人群。
看到站在眼前的婉婉,剛滿八歲的男孩,猶豫地皺起劍眉。
“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沈懷瑾臉一沉:“胡說什麼?”
“我明明記得妹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又大又黑又亮……”
沈蘊禮抬手指住婉婉,目落在那對有些細長的眼睛。
“眼睛怎麼這麼小呀?”
聽到沈蘊禮的聲音,婉婉氣惱地握小拳頭。
都已經描了胎記,安排了和歲歲上味道一模一樣的香包,該死的沈家老三,竟然一眼就看出是假的?
“不許這樣指妹妹。”
沈懷瑾將沈蘊禮的手掌拍開,皺眉瞪他一眼。
“妹妹長大了,哪能一直像小時候一樣?”
“是啊,三爺,小孩子長大會變的。”
“您現在和小時候也不一樣啊?”
“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四小姐以后肯定也和夫人一樣是大人。”
……
“寧兒,別聽你哥哥沒禮貌,你現在的樣子也很好看。”
沈夫人杜若兩手捧住婉婉的小臉。
小時候,自家兒那雙眼睛又大又圓,可靈。
每次看到,心都要一團。
只恨不得日夜都將自家兒抱在懷里,怎麼疼都疼不夠。
眼下確實不像是兒時了,是略有些細長的眼形。
但是的兒,不管長什麼樣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