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線過厚重的窗簾隙,陳澄是在一陣莫名的心悸中醒來的。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昨夜混的夢境碎片還在腦海里沉浮,但已經先一步繃,昨晚睡前最後的念頭,像小刺,扎在松懈的神經末梢。
好像……又抱著什麼東西睡了?
這個認知讓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腔里不規律地怦怦直跳,帶著宿夢初醒的慌。
映眼簾的,是側平整得沒有一褶皺的床單,和空的枕頭。
陳澄怔怔地看著那片空曠,懸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聲落回原。
慢慢坐起,烏黑的長發凌地披散在肩頭,綢睡的吊帶落到臂彎,出一片白皙的肩頸皮。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其輕微的送風聲。
擁著被子發了會兒呆,昨晚的記憶才逐漸清晰起來,他接了很久的電話,帶著一冷意和倦回來,然後浴室的水聲,再然後……好像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自己反而輾轉反側,不知何時才睡著。
所以,昨晚應該沒有再冒犯到他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臥室的門把手就傳來輕微的轉聲。
陳澄下意識地抬眼去。
房門被推開,周時序走了進來。
他已經穿戴整齊,一剪裁完的深灰西裝,白襯衫括,領口一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出半截致的鉑金袖扣,折著窗外進來的微。
整個人清冷矜貴,帶著一種清晨特有的清醒而疏離的氣場。
與此刻擁著被子睡眼惺忪,頭發翹的,形了鮮明的對比。
四目相對。
周時序的腳步在門口微微一頓,目落在臉上。
陳澄則徹底僵住,似乎一下子沖到了頭頂,臉頰耳瞬間滾燙。
幾乎能想象自己現在是一副多麼糟糕的形象!
“醒了嗎?”
周時序先開了口,聽不出太多緒的調子。
他一邊問,一邊走進來,順手將門在後帶上,目很自然地掃過落的睡吊帶。
陳澄像是被那目燙到,手忙腳地把吊帶拉回肩上,胡地攏了攏頭發,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糯含糊:“醒、醒了……”
周時序走到靠窗的單人沙發邊,拿起之前放在那里的平板,聞言抬眸看一眼,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睡得好嗎?”
“好的。”陳澄含糊應答,心里卻打著鼓。
更想知道他睡得好不好,自己有沒有打擾到他,但話在舌尖滾了幾滾,沒好意思問出口。
周時序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早餐準備好了,洗漱完下來吃吧。”
“好,我馬上。”陳澄如蒙大赦,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赤腳踩在的長地毯上,冰涼的讓稍微清醒了一點。
快步走進浴室,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鏡子里映出一張緋紅未褪的臉,眼睛因為睡眠不足而有些浮腫,頭發更是得像鳥窩。
“陳澄,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小聲嘟囔,捧起冷水潑在臉上,試圖降溫。
洗漱完畢,看著鏡子里總算清爽了些的自己,又做了個深呼吸,才擰開門把手走出去。
周時序已經不在臥室里了。
陳澄松了口氣,走到帽間,準備換服。
帽間很大,分了兩邊。
一邊整齊懸掛著周時序各昂貴的手工西裝、襯衫、大,調以黑、灰、深藍為主,排列得像高級專賣店的陳列柜。
另一邊,則掛著一些嶄新的裝,款式多樣,也更鮮亮些,顯然是給準備的。
標簽都還沒拆,價格更是令人咋舌。
陳澄正猶豫著今天穿哪件,眼角的余卻瞥見,屬于周時序的那邊,靠近門口的位置,男人正背對著,站在落地鏡前。
他似乎在調整什麼,微微低著頭,脖頸的線條拉出好看的弧度。
晨從帽間另一側的窗戶傾瀉進來,將他籠罩在一層淡金的暈里,連他周遭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沉靜而專注。
陳澄的腳步頓住,一時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就在猶豫的當口,周時序似乎從鏡子的反里看到了。
他作未停,也沒有回頭,只是對著鏡中的,很平淡地開口:“洗漱完了?”
“嗯。”陳澄應了一聲,了睡的角,還是走了進去,盡量自然地走向屬于自己的那半邊柜。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空氣里有淡淡的,屬于他的清冽雪松香氣,混合著帽間本淡淡的木質熏香。
陳澄能覺到他的視線,過鏡子,若有似無地落在自己上。
這沉默比對話更讓人心慌。
隨手取下一件淺米的針織衫和一條同系的休閑,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的布料,終于還是沒忍住,側過頭,看向鏡中他廓分明的側臉,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大哥……”
“嗯?”
“我昨晚……睡覺沒有打擾到你吧?”問完,屏住呼吸,眼睫張地了。
聽到的問題,周時序終于停下了手上的作,轉過來,面向。
他手里拿著一條深藍的暗紋領帶,此刻,他深邃的目落在臉上,將那份忐忑盡收眼底。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下頭,眉梢微不可察地輕揚了一下,反問道:“你覺得呢?”
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是調侃還是陳述,那雙眼睛卻像沉靜的深潭,清晰地映出此刻有些無措的模樣。
陳澄的心一沉。
果然……還是打擾到了吧?
像他這樣睡眠極淺、對環境和細節要求極高的人,邊多了一個睡相未知的室友,怎麼可能睡得好?
愧疚瞬間淹沒了,陳澄低下頭,看著自己拖鞋上茸茸的裝飾球,聲音更小了,帶著濃濃的歉意和一種急于解決問題的急切:“對不起啊大哥,我睡相是不太好,自己也控制不了,要不然我們還是先分開睡吧?給彼此一點適應空間,等你習慣一點,或者……”
越說越覺得這個提議合理,既能避免尷尬,也能讓他休息得更好。
反正這宅子這麼大,空房間多的是。
說到這里又抬起頭,想觀察一下他的反應,卻見周時序依舊靜靜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只是眸似乎比剛才深了一些。
他沒有對分房睡的提議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在話音落下後的短暫靜默里,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後,他將手中那條質極佳的深藍領帶,朝的方向,輕輕遞了過來。
“會打領帶嗎?”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讓人不他此刻的任何想法。
陳澄愣住了。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領帶,又抬眸看看周時序平靜無波的臉,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話題的跳躍是不是有點大?
但反應快過思考,在他沉靜目的注視下,幾乎是下意識地,乖乖點了點頭:“會。”
以前爸爸上班,偶爾領帶歪了或者松了,也會幫忙整理。
後來和徐渡往,徐渡的著裝風格偏休閑,很需要打正式的領帶,但基本的打法還是記得的。
“嗯。”周時序輕點了下頭,將領帶又往前遞了半分,意思不言而喻。
陳澄遲疑地出手,接過了那條還帶著他指尖些許溫度的領帶。
冰涼的熨著掌心。
著領帶,又看了看他明顯在等待的姿態,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要幫他打領帶?
心臟毫無征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著領帶的手指微微收,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一小步。
距離瞬間被拉近。
站到了他面前,近得能聞到他上愈發清冽好聞的氣息,混合淡淡的木質香調,無聲無息地將包裹。
他好高。
陳澄不算矮,但此刻站在他面前,視線平齊只能看到他襯衫的第二顆紐扣。
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下頜線條。
這個認知讓的耳又開始發熱。
努力忽略掉那過于清晰的存在和自己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領帶上。
在這個過程中,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輕過他頸後的皮,溫熱。
周時序似乎配合地微微低了下頭,方便的作。
這個細微的配合讓陳澄的心又晃了晃。
屏住呼吸,開始回憶打領帶的步驟。手法有些生疏,但步驟沒錯。
帽間里極其安靜,只有細微的呼吸聲,和布料時極輕的窸窣聲。
從側面照進來,將低垂的專注的眉眼,和微微的長睫,鍍上一層和的暖金邊。
彼時的湊得很近,近到周時序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白皙潔的額頭,和因為張而微微抿起的瓣。
上帶著剛洗漱完的清新水汽,和一點點慣用的甜而不膩的橙花香氣,縷縷,飄散在兩人之間狹窄的空氣里。
周時序的目,從微微抖的睫,移到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再落到近在咫尺的、小巧的鼻尖上。
他的結不可察覺地滾了一下。
陳澄完全沒注意到他的視線。
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領帶上,繞圈,穿過,收,調整……
最後一個步驟完,一個標準而端正的溫莎結呈現在他括的襯衫領口下。
輕輕舒了口氣,指尖最後平了一下領結下方的細微褶皺,確保它完妥帖。
“好了。”小聲說,如釋重負,這才敢抬起眼看向他。
然而,一抬眼,就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周時序不知何時,目已從領帶移到了的臉上。
他就那樣垂眸看著,距離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清晰的倒影。
陳澄的心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隨即不控制地,劇烈地跳起來。
砰砰,砰砰……
聲音大得懷疑他都能聽見。
的臉頰溫度再次攀升,甚至覺得被他目注視著的皮,都有些微微發燙。
陳澄想移開視線,卻像是被那目定住了,一時之間,竟忘了作。
空氣仿佛在此刻凝滯,就在陳澄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注視和劇烈的心跳淹沒時,周時序才淡淡出聲:“你昨晚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