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這味道暴地鉆進姜的每一個孔,將從昏沉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睜開眼。
映眼簾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以及掛在床頭、正在一滴滴往下落的輸瓶。
手背上著針頭,冰涼的順著管流遍全。
醫院。
想起來了。柜,隙,蘇青青,還有那句“玩膩了就丟了的寵”。
心臟的位置,又開始傳來麻麻的鈍痛。
“姜小姐,您醒了。”
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是傅宴深的特助之一,姓張。
他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禮貌卻疏離。
“先生在開一個重要的國會議,暫時走不開。醫生說您是急腸胃炎,加上緒激導致的昏厥,沒什麼大礙,輸完就可以回去了。”
急腸胃炎。
傅宴深甚至懶得親自來看一眼,直接就給定了病因。
就像在理一件出了點小故障的品。
姜的了,沒有發出聲音。
的沉默,在張特助看來是默認的乖順。他代了幾句,便轉離開了病房。
房間里再次恢復安靜。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那仿佛還縈繞在邊的、屬于傅宴深的雪松香氣,構了一種絕的混合。
沒過多久,一個年長的醫生走了進來,戴著口罩,眼神溫和。
“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姜搖了搖頭。
醫生看了一眼的輸瓶,又看了看的臉,然後關上了病房的門。
這個作讓姜心里一。
醫生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聲音放得很低。
“傅先生的助理說你是急腸胃炎,但我們做了詳細的檢查,你的腸胃沒有任何問題。”
醫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的目帶著一同,看向姜依舊平坦的小腹。
“姜小姐,你不是腸胃炎。”
“你懷孕了,五周。”
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姜的腦子里轟然炸開。
懷孕?
怎麼可能?
明明吃了藥的。
看著醫生遞過來的那張薄薄的紙。
那是一張B超單。
黑白的影像上,有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清形狀的孕囊。
但醫生指著的那一小片區域,卻是一個正在真實存在的生命。
姜的指尖開始發抖。
的腦海里沒有一一毫為人母的喜悅。
浮現的第一個畫面,是蘇青青那張涂著致口紅的,一張一合地說出那句惡毒的詛咒。
“去母留子。”
浮現的第二個畫面,是傅宴深在柜外那句冰冷無的話。
“不過是個養在邊的寵,玩膩了,就丟了。”
恐懼。
鋪天蓋地的恐懼,淹沒了的理智。
這個孩子……
對傅宴深來說,它是什麼?
是一個天大的麻煩,一個必須被抹除的污點?
還是一個可以從里剝離出去,讓變得再無價值的籌碼?
無論哪一種,這個孩子的存在,都宣告了的死刑。
的手心瞬間被冷汗浸,B超單被得變了形。
不,不能讓他知道。
絕對不能讓傅宴深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醫生,”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樣子,帶著哭腔,“我……我不想要他。”
醫生看著這個樣子,嘆了口氣,把一張名片放在床頭柜上。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你還年輕,做什麼決定都要想清楚。如果不想要,手要盡早。”
說完,醫生便不再多言,起離開了。
姜躺在床上,像一尊雕塑,一不。
直到輸結束,護士拔掉針頭,才緩緩坐起來。
拿著那張B超單,走進病房的獨立衛生間。
“咔噠。”
門被反鎖。
走到洗手池前,抬起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鏡子里的孩,臉蒼白,沒有一,眼睛又紅又腫,像一只被拋棄的兔子。
那雙眼睛里,曾經有過,有過怯懦,有過卑微的慕。
現在,那些緒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弱,只會讓和的孩子一起被碾碎。
看著那張薄薄的紙,那是的孩子,是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它不該為一場易的犧牲品,更不該被冠上“野種”的名號。
我要保護他。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瘋狂滋長。
姜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
那殘存的、可憐的弱和猶豫,被一種冰冷的、堅的東西所取代。
沒有哭。
出手,作緩慢卻異常堅定地,將那張B超單,一點一點,撕了無數碎片。
打開水龍頭,將那些碎片全部丟進馬桶里,然後按下了沖水鍵。
巨大的水流聲響起,旋渦帶著那些黑白的,一起沉了不見天日的黑暗里。
做完這一切,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里,那雙眼睛里再無淚水。
只剩下一種,名為決絕的東西。
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無聲地張了張。
-
我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