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肆整夜,沒個消停時候。
空氣里那是漚了許久的霉味,混著醫院帶回來的消毒水氣息,生生把別墅原本那子清冷雪松香給了下去。
張特助立在床尾,臉上掛著教科書式的標準假笑。
“姜小姐,粥多喝點。您要是瘦了,二爺回來看著心里不痛快,遭罪的是我們這些底下人。”
這話著滴水不的圓,里頭藏著刀子。
姜倚著床頭,臉白得跟張紙似的,平日靈的眸子半搭拉著,整個人著搖搖墜的易碎。
“他不高興?”
扯了扯角,聲音虛得像是從嗓子眼出來的,“他什麼時候高興過?”
張特助沒接這茬,只低頭掃了眼腕表,語氣里多了幾分只有自個兒能察覺的松快:
“二爺今晚不過來了。歐洲那邊并購案出了岔子,二爺凌晨專機直飛,行程大概一周。”
那一瞬。
姜覺得自己那顆死寂許久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踹了一腳,“咚”一聲,活了。
歐洲。
一周。
這哪是出差,這分明是老天爺賞飯吃,潑天的富貴總算砸頭上了。
命運的齒在這刻瘋轉。
傅宴深那控制,平日防比防重刑犯還嚴。
如今要在京城消失七天,這跟在腦門上刻了“越獄”倆字沒區別。
但沒。
連睫都沒多一下。
非但沒,甚至垂下眼簾,生生把涌上來的狂喜碾碎,一抹恰到好的失落。
論做戲,在傅宴深眼皮子底下茍延殘這麼些年,早修煉了。
“要去那麼久啊……”
輕嘆一聲,嗓音里染上幾分幽怨,“那他走之前,都不來看看我?”
張特助顯然沒料到是這反應。
照往常劇本,這位主兒聽說二爺出差,不說放鞭炮慶祝,起碼心里得罵聲“好死”。
今兒個這是轉了?
還是被最近那斷崖式手段給整怕了?
“二爺行程。”
張特助斟酌著回話。
姜吸吸鼻子,探手撈過床頭的新手機。
這是傅宴深給的“電子腳鐐”。
解開鎖屏,指尖懸在那連備注都沒有的漆黑頭像上方。
穩住。
想跑路,不僅得有特種兵的執行力,更得先把這位活閻王哄順了,把戲演到極致,徹底麻痹那瘋子的神經。
“嘟——”
視頻請求發出去。
接通速度比預想的快。
屏幕晃幾下,映出背景里VIP候機室冷白的頂燈,襯得傅宴深那張臉愈發森冷,鼻梁上的金眼鏡泛著寒。
他正低頭翻閱文件,只隨手點了接通,視線都沒抬。
那子渾然天的上位者迫,隔著屏幕都扎人。
“二爺……”
姜喚了一聲,嗓音濡,像是剛在糖水里浸過。
傅宴深簽字的手一頓。
他抬眼,視線穿過薄薄鏡片掃向屏幕。
鏡頭里孩裹著寬大睡,出大片冷白鎖骨,發凌,紅通通的眼像只驚的小兔子,正怯生生著他。
“想通了?”
男人嗓音經過揚聲理,多了幾分失真的磁,卻難掩嘲弄。
“我想你了。”
姜眼都不眨,直接拋出殺手锏。
三個字,簡單暴。
視頻那頭,傅宴深捻著佛珠的作明顯滯了一下。
看來這招管用。
“聽張特助說你要去歐洲。”
姜往枕頭里了,把那子“被拋棄的小可憐”勁兒拿得死死的,“那邊冷不冷?你多穿點,還有……胃藥帶了嗎?”
這波噓寒問暖,直接給傅宴深整沉默了。
商場上殺伐決斷,見過無數算計謀,唯獨沒見過這麼溫順的姜。
以前見了他就跟老鼠見貓似的,全刺都豎著,今兒個居然學會疼人了?
“,你想干什麼?”
傅宴深瞇起眼,多疑的眸底閃過一探究,“還是又想玩什麼花樣?”
“我沒有……”
姜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間紅了一圈,淚珠要掉不掉,瞧著那一個我見猶憐。
“我就是想……你去一周那麼久,沒人管我了,我會不習慣。”
這話半真半假。
假的是“不習慣”,真的是“沒人管”。
沒人管,就能飛了。
“只要你乖一點,回來有獎勵。”
傅宴深語氣眼可見地緩和下來,角甚至勾起極細微的弧度。
男人骨子里都一樣,哪怕是傅佛子,也貪被人崇拜被需要的滋味。
“那我能先預支個禮嗎?”
姜見好就收。
“說。”
“我想要個大點的玩偶,兔子或者熊都行。”
小聲嘟囔,“我不喜歡這屋子里的味兒,想抱個東西睡。不然晚上做噩夢,我怕。”
刻意帶了哭腔,提起那些讓他很有“就”的噩夢。
一個玩偶。
對于富可敵國的傅宴深而言,這要求連恩賜都算不上。
“讓張特助去辦。”
傅宴深徹底卸了防。
在他看來,這就是金雀向飼主撒討玩。
肯要東西就是肯服,說明骨頭被打斷了,認了命。
只要不跑,他不介意寵著點。
“二爺真好。”
姜甜甜笑了,出一對標志的小梨渦,人畜無害,“那我乖乖吃藥,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個大頭鬼。
等你回來,這兒就只剩空氣了。
“掛了。”
視頻切斷。
黑屏的一瞬。
姜臉上那點甜膩依瞬間剝落,取而代之的是冷到掉渣的決絕。
什麼弱依,全特麼是戰偽裝。
嫌惡地把手機扔開,仿佛那是沾了穢的廢紙,甚至了巾狠命拭剛才捧著手機的手指。
“張特助。”
姜抬起頭,眼神清明得嚇人,“二爺允了。去買個大玩偶,要最的。立刻。”
張特助被這變臉速度整得一愣。
剛剛不還是腦晚期嗎?
怎麼這會兒看著煞氣人?
但他也不敢多問,畢竟這是那位爺筆親批的恩寵。
“好的姜小姐,我這就安排。”
十分鐘後。
張特助不僅退了出去,還非常“心”地帶走了屋里那幾個礙眼的保鏢,其名曰讓靜養。
別墅二樓,終是只剩一人。
一只巨大的兔子玩偶被送至床邊。
姜盯著那傻兔子看了一會兒,翻而起。
赤足踩上地毯,哪還有半點虛弱樣?
作利落得帶出殘影。
從床底拖出早已藏好的帆布包。
里頭是這幾日靠變賣珠寶換來的金跟金條。
這年頭跑路,講究個現金為王。
反鎖房門,抄起藏在梳妝臺隙里的剪刀。
“呲啦——”
鋒利刀刃無劃開玩偶肚皮。
棉花翻飛,帶著油墨味的鈔票跟金條被一捆捆填進去。
作專注冷酷,活像個莫得的殺手。
上一秒還在男人懷里語溫存,下一秒便給玩偶開膛破肚填充盤纏。
合。
收線。
完。
鼓囊囊的兔子歪頭坐在床上,依舊是一副蠢萌樣,完全看不出肚子里裝了足以讓姜逍遙海外的巨款。
做完這一切,姜走到窗邊,挑開一厚重窗簾。
暴雨未歇。
天沉得像要塌。
低頭掃了眼被扔在床上的手機。
算算時間,傅宴深該登機了。
待飛機沖雲霄,便是天高皇帝遠。
他在萬米高空,在亡命天涯。
這局,贏面很大。
姜掌心上冰冷玻璃,角終于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演技分的冷笑。
傅宴深,你做夢都想不到。
你眼里那只被馴化服帖的金雀,正等著磨牙吮,咬斷那黃金鎖鏈。
只是…… 盯著那霾天,眼皮忽地狠跳兩下,心頭莫名漫上一子不安,仿佛那咬合的齒……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