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深被蘇家那邊纏得實在沒辦法,這才答應陪蘇青青試婚紗。
當然,他帶上了姜。
用他的話說:“讓你也去,是為了讓蘇青青知難而退,別再異想天開。”
他坐在邁赫的後座,捻著佛珠,說得雲淡風輕。
姜坐在他邊,卻覺得這話像個笑話。
知難而退?
一個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一個是見不得的婦。
這場所謂的“宣示主權”,更像是一場對單方面的、公開的辱。
京城最高級的婚紗禮服定制工坊,坐落在最繁華的地段。
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舊T恤和牛仔,腳上一雙泛黃的帆布鞋。這行頭,與這里金碧輝煌、水晶燈璀璨得晃眼的環境格格不。
甚至不敢抬頭看那些掛在玻璃柜里,輒七位數起的夢幻婚紗。
像一個不小心走錯地方的送貨員,窘迫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傅宴深對的局促視而不見。他一進門就被工坊的主理人恭敬地請到了貴賓休息區。
男人雙疊,姿態閑適地坐在價值不菲的歐式沙發上,仿佛生來就該屬于這種地方。
很快,蘇青青踩著高跟鞋,裊裊娜娜地出現了。
挽著傅宴深的手臂,俏地開口:“宴深,你可算來了,人家等你好久。”
傅宴深沒說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蘇青青的目,狀似無意地掃過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進墻的姜。
的眼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貨品般的輕蔑。
很快,蘇青青被前呼後擁地請進了VIP試間。
十幾分鐘後,伴隨著周圍店員們整齊劃一的驚嘆聲,試間的門緩緩打開。
蘇青青穿著一件極盡繁復奢華的婚紗走了出來。
那件婚紗用的是最頂級的法國蕾,上面綴滿了上萬顆細小的珍珠和鉆石,在燈下熠熠生輝。圣潔、高貴,得不可方。
“好看嗎?宴深?”蘇青青走到傅宴深面前,提著擺轉了一圈,臉上是掩不住的幸福和炫耀。
傅宴深的視線在上停留了不足三秒,敷衍地點了點頭:“還不錯。”
得到他這句評價,蘇青青更加得意。
眼珠一轉,看到了不遠的姜,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浮上心頭。
故意蹙起眉頭,對著巨大的擺發起愁來。
“哎呀,這擺也太長太重了,拖在地上好不方便。”
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休息區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青青對著姜招了招手,笑得像個人畜無害的公主,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針。
“,你過來一下呀。”
姜的一僵。
“來,幫我提一下擺。這種活兒,你在傅家不就經常做嗎?”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店員看向姜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從一開始的疑,變了此刻恍然大悟的輕蔑。
原來,不是什麼上不了臺面的窮親戚。
是個傭人啊。
傅宴深抬眸看了一眼,沒有制止。
他似乎覺得,蘇青青的這種小打小鬧,無傷大雅,甚至可以挫挫姜最近那點不知從何而起的“傲氣”。
他的默許,就是一把刀,準地進了姜的心里。
姜死死地攥了手,指甲幾乎陷進掌心里。
一步一步,走到蘇青青面前。
“怎麼還愣著呀?”蘇青青不耐煩地催促,“快跪下整理呀,難道還要我教你?”
跪下。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砸碎了姜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
在所有人或同、或鄙夷、或看好戲的目中。
姜雙膝一,緩緩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低著頭,那件灰撲撲的舊T恤皺一團,出的一截脖頸白得刺眼。
而眼前,是蘇青青那純白得不染一塵埃的、層層疊疊的紗。
圣潔的白與卑微的灰。
形了最慘烈,也最諷刺的對比。
的手到那冰涼昂貴的綢緞,開始一點點,為另一個人整理通往幸福的嫁。
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跪拜在別人的神壇之下。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讓它掉下來。
怕弄臟了這件價值千萬的婚紗,賠不起。
姜認命地整理著那繁復的擺,把那些蕾和珍珠攤開最完的弧度。
緩緩抬起頭,過面前那面巨大的、一塵不染的三折落地鏡,看到了此刻房間里的一切。
鏡子里。
蘇青青像一只驕傲的孔雀,高高在上地著,著眾星捧月的矚目,著把踩在腳底的快。
而自己,穿著洗到發白的舊服,渺小地跪在地上,像個見不得的老鼠,襯托著白天鵝的麗。
然後,看到了傅宴深。
他沒有在看蘇青青,也沒有在看狼狽跪地的。
男人微微皺著眉,正低頭看著自己手機的屏幕,修長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地著,像是在理什麼急的公務。
他完全,沒有看。
姜帶著他來“宣示主權”的這個荒唐想法,在這一刻,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本不在意。
不在意是被辱,還是被踐踏。
. 或許在他眼里,一條狗被踹了一腳,也并不值得他從繁忙的工作中,分出哪怕一秒鐘的、尊貴的眼神。
那一刻,姜的心,徹底沉了下去,碎了末。
比跪在地上更屈辱的,是發現那個能定義你所有喜怒哀樂的人,他甚至,懶得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