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的水汽慢慢散去。
沈清梨端著一只素白的瓷碗走出來。
碗里是白粥，米粒熬得開花，上面撒了一點細碎的鹽粒和幾滴香油。
“啪。”
托盤被重重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沈清梨看著蜷在沙發上的男人。
“吃完自己洗碗。”
說完，轉就要往書房走。
還要整理災區的理賠資料，沒空跟這個無賴耗著。
後一片死寂。
沒有勺子碗的聲音，也沒有吞咽聲。
沈清梨腳步頓住，眉頭微蹙，回頭。
謝隨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側躺在沙發上，那床被子蓋到了下，只出一張蒼白英俊的臉。
他紋不。
甚至在接到沈清梨目的瞬間，將被子里的手往後藏了藏。
他微微抬起下，示意了一下茶幾上那碗冒著熱氣的粥。
理直氣壯地吐出兩個字：
“手疼。”
空氣凝固了兩秒。
沈清梨氣笑了。
轉過，踩著拖鞋走回來，雙手抱臂，視線在謝隨上掃。
職業模式，開啟。
“謝隨。”
他的全名，聲音冷靜。
“剛才在醫院，急診科劉主任的診斷書我看過。背部組織挫傷，合七針。左腳踝距腓前韌帶輕微撕裂。”
沈清梨頓了頓，往前近一步，眼神犀利。
“你的雙上肢力評級為5級，完全正常。神經系統檢查無異常，指尖覺靈敏。”
“據《人損傷程度鑒定標準》以及《詐騙罪司法解釋》，謝總，你這屬于瓷。”
邏輯嚴，無懈可擊。
換做任何一個講道理的人，此刻都該愧地從被窩里鉆出來自己吃飯。
但謝隨不是一般人。
他是京圈出了名的混不吝，現在還是個手里握著“救命之恩”這張王牌的傷員。
謝隨面不改，甚至連睫都沒一下。
他那雙總是含的桃花眼里，此刻竟然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起來了天大的委屈。
“沈律師，書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謝隨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虛弱的氣音。
“背闊、斜方連接著頸椎和臂叢神經。我這一抬手，就會牽扯背後的傷口。”
他吸了一口冷氣，眉頭鎖，仿佛真的疼得鉆心。
“那種疼，就像有人拿著鋸子在鋸我的骨頭。沈律師你要是不信……”
謝隨突然了。
那只剛才還“疼得不了”的手，此刻卻靈活地從被子里出來，搭在了病號服的扣子上。
修長的手指勾住第一顆紐扣，輕輕一挑。
扣子解開，出致鎖骨下大片冷白的皮。
“我可以了服給你演示一下，什麼‘牽一發而全’。”
說著，他作勢就要解第二顆。
作慢條斯理，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沈清梨，帶著某種危險的侵略。
“要是傷口崩開了，正好讓沈律師驗驗傷。”
無賴。
頂級的無賴。
沈清梨只覺得太突突直跳。
太了解謝隨了。
這男人瘋起來，是真的敢在這里把服，以此來證明他所謂的“牽拉痛”。
“住手。”
沈清梨黑著臉，厲聲喝止。
謝隨的手指停在第二顆扣子上，指尖依然勾著那一小片布料，似笑非笑地看著。
僵持了三秒。
沈清梨深吸一口氣，像是認命般地閉了閉眼。
走過去，一屁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沒辦法，唯一的沙發被這尊大佛占了。
端起那碗粥，拿著勺子用力攪了兩下，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以此發泄心中的不滿。
舀起一勺。
還沒吹，直接遞到了謝隨邊。
“張。”
語氣生，像是要把勺子塞進他嗓子眼。
謝隨看著懟到邊的勺子，并沒有張。
那雙好看的眼睛眨了眨，視線落在還在冒著滾滾熱氣的白粥上。
“燙。”
他吐出一個字，氣得像個等著伺候的大爺。
沈清梨握著勺子的手指骨節泛白。
忍住。
這是傷員。
這是為了救你才變殘廢的傷員。
這是你欠他的。
沈清梨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刑法》，生生下把整碗粥扣在他頭上給他做個發的沖。
收回手。
對著勺子輕輕吹了兩口氣。
白的熱氣撲在臉上，模糊了清冷的眉眼。
甚至沒發現，自己此刻的作，著一種久違的、自己都沒察覺的練。
以前結婚那兩年，謝隨喝醉了胃疼，也是這樣，一勺一勺吹涼了喂他喝醒酒湯。
記憶，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再次遞過去。
“吃。”
這次，謝隨滿意了。
他微微張，含住了勺子。
溫熱糯的粥進嚨，平了胃里的痙攣，也似乎平了他心底那一整片的荒蕪。
他看著沈清梨。
低垂著眼簾，不看他，只是機械地重復著舀粥、吹氣、喂食的作。
暖黃的燈打在側臉上，勾勒出翹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紅。
謝隨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漫上來。
像是一只守在魚缸邊，終于腥功的貓。
狡黠，饜足，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一碗粥很快見底。
屋子里的氣氛，隨著這機械的投喂作，發生了某種微妙的化學反應。
那種劍拔弩張的對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拉的曖昧。
距離太近了。
近到謝隨能聞到上那淡淡的沐浴香味，那是和他剛才用的一樣的味道。
近到沈清梨能覺到他呼吸噴灑在手腕上的熱度。
“沒了。”
沈清梨刮干凈碗底最後一點米湯，喂進他里。
放下碗，剛想站起。
謝隨卻突然出手。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過的角。
糙，帶著滾燙的溫度。
沈清梨渾一僵，整個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瞳孔微，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那雙深邃如淵的桃花眼死死鎖住。
其實角什麼都沒有。
謝隨只是想。
他的手指并沒有離開，而是順著的角，極慢地、極輕地挲了一下。
作輕佻，卻又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深。
“沈清梨。”
謝隨的聲音低啞，像是砂紙磨過心尖。
在這安靜得只能聽見雨聲的夜里，帶著一蠱人心的磁。
他看著的眼睛，那里面倒映著小小的、略顯慌的自己。
“其實……”
謝隨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指尖還殘留著皮的細膩。
“這粥甜的。”
一語雙關。
轟——
沈清梨覺得耳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熱度迅速蔓延。
猛地拍開謝隨的手，慌地站起，手里的空碗差點落。
“謝隨，你……”
“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