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縣是旱地種麥子高粱，水田種兩茬稻子，每年早稻和晚稻替季節都是最忙的時候。因為早稻搶收之後，就要立馬整好地上晚稻，否則錯過最佳的灌漿期，稻穗就長不飽了。

顧里正看了半天，這個好兒能賣，當即就應了下來。

忙活的一天結束，顧楚寒和顧十郎搬了老床板睡在外面看麥子。

顧婆子不放心，也要睡在外面。

「有蚊子咬，帶若娘回屋吧！再說我有功夫在，這點麥子還能看不住！？」顧楚寒擺著手。

顧婆子看了看只得作罷。

之前顧十郎也看過麥場，就是在外面睡一夜，基本也不上麥子的。

麥子的沒上，大清早起來，卻上一條大花蛇。

顧楚寒著下，看它往前爬就跟在它後面，捉著是放走它，還是抓著吃菜。

顧婆子出來一看，頓時一驚，「九郎！？你幹啥？」

「啊？這有條蛇啊！」顧楚寒回頭，指著地上的大花蛇，「這蛇沒毒，要不要抓著它吃？」

顧婆子頓時神古怪，狐疑的看著，「你不是最怕蛇了嗎？」

顧楚寒神僵了僵，「…想……想通了也就沒啥好怕的了！」

顧婆子看看那蛇的確沒毒，但花不是個好花，把回來，「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我看你跟著它，還以為是牽魂蛇！」

蛇是，又是五毒之列。當地流傳個牽魂蛇的，老牽的一種，會牽著火弱的人到墳地或者去地。基本被老牽牽走過的人，都會大病一場。

「那打死它吃吧！」顧楚寒舉起拳頭就要追。

「已經跑走了！別追了！」顧婆子住。

顧楚寒頗有些憾的看了兩眼。

那邊顧苒娘也起來了，出來看顧十郎還沒醒，聽了蛇的事，也讓顧楚寒別被牽魂了，「你晚上回屋睡！我在外面看著！」

「你沒我警醒！」顧楚寒嫌棄的翻一眼。

顧婆子笑看著，「想想明兒個包啥粽子！也給你娘送一點！」

說到吃的，顧楚寒忙應聲，「回頭上山采粽葉，我去！」

顧婆子應了。

結果早飯還沒吃，就有人找上門，找顧楚寒幫著看看做兩把直鐮。

這一天，顧楚寒就坐在門口專給人做直鐮了。

端節，一早門前就掛上菖，上艾葉。

顧婆子把糯米泡上，拿著竹筐就領著顧楚寒和顧十郎上山去采粽葉。

山上片片的棕樹，之前說是油棕，結果長出來卻不是，到是印的漫山都是。

顧楚寒早就注意到，「這些棕櫚都是誰家的？有頭嗎？」

「印的漫山都是的，基本沒人要！又不能幹啥！」顧婆子說著，掐了半筐子粽葉，又指著另一邊山坡，「想要吃野果子，那邊山坡上有！再過倆仨月，那八月炸，還有酸漿果都下來了！」

顧楚寒點點頭，不過興趣的是這一山的棕櫚樹，這個東西可是能出西米的！想著這兩天也沒啥事兒，「我回家拿斧子，咱們砍兩棵回去！」

「砍這個幹啥？」顧十郎疑問。

顧楚寒笑著拍了拍樹榦，「這個東西能洗出漿，做西米，煮出來Q彈爽口，能煮甜湯，涼著更好吃！」

倆人都一臉無語的看著。

「真的！不信我們砍兩棵回家試試！反正這幾天曬麥子，也閑著！蜀黍也好種！」顧楚寒笑嘿嘿道。

顧十郎咋看那樹都不像能做好吃啥米，覺得又忽悠人，「昨兒個晚上睡覺前，九哥不還說要做個粒機嗎？你哪有時間去砍樹？」

「額……對！要做粒機！樹不砍了！」顧楚寒立馬一臉正經，不能為了一口吃的，把正事給忘到腦後了。

「做啥粒機啊？」顧婆子一聽這個，忙問。

顧楚寒隨手掐著蕨菜，撿著菌子，跟講粒機的事。

顧婆子沒聽完就覺的好，回到家粽子也沒讓包，讓去忙，包粽子準備晌午飯，「你們回來，粽子就能吃了！」要是這個粒機也能像秧機一樣，那們家是不是也能得個獎賞？把老三救出來了？

顧楚寒知道急這個，也就不耽擱，簡單畫了零件圖，到顧大川家牽了騾子，帶著顧十郎趕往鎮上。

粽子倆人都沒吃上，一直待到下晌才拉著幾個零件回來。

「咋弄到這麼晚啊？是不是做不啊？」顧婆子一下午都焦著心。

「冶鐵技不行啊！靠打鐵，收晚稻的時候估計能用上！」顧楚寒搖頭。這個時代的冶鐵技掌握在朝廷手中，底下的鐵匠鋪最多打個農磨個刀，要的東西本做不。

顧婆子一聽就心涼半截，「那咋辦？」

顧楚寒把零件搬下來，「明兒個去縣城，我看做紉機的有沒有空！」

「那好！那好！」顧婆子連連點頭，紉機都能做出來，粒機也肯定不問題。

顧楚寒次一天又趕到縣城。

幾個工匠還在埋頭打磨紉機零件，聽又要做啥粒機，都沉著眼看，「小東家！我們幾個也就吃飯睡覺上茅房能口氣兒！現在訂的紉機，本趕不上做！」

「你們不用我小東家！我也不是非要你們做，就是看看，看看你們有沒有空！」顧楚寒呵呵呵笑。

作坊有分紅，教授打磨紉機配件和安裝的都是，從和程沂結拜之後，就讓改了口，程沂東家，是小東家。

顧楚寒看他們滿是怨念的眼神，出去到各個鐵匠鋪子去找人，總算是把要的零件拆分之後打制出來。

不過也是三天之後的事了。

家裏的麥子已經曬焦了，顧老大已經牽著牛幫忙碾好粒了。

粒機安裝好，拉到家裏，已經沒有麥子給粒了。

顧楚寒問了一圈，有的已經揚場曬麥籽了，「都這麼勤快！」

「這個粒機要是能事，是不是和那秧機一樣？」王氏過來問。

顧楚寒點頭，「應該用大！」雖然還有改進的餘地，不過人工的，現在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我娘家的麥子晚，我去問問吧！」王氏忙說。

顧楚寒一聽直接應聲，「我現在就差走街串巷的吆喝了！咦？還可以下鄉啊！」喊了一嗓子顧十郎，把粒機搬到車上，又去顧大川家牽了騾子，跟顧婆子和顧苒娘招呼一聲，就下鄉去了。

勤快人是多，可也有懶的，沒走幾里路，就見了三四家，又聽說不要錢，看了半天粒機的斗子是不是藏麥子，「你們不會就是騙子，出來換個手法來麥子的吧？」

顧楚寒角了，「你看這哪能藏麥籽？不信你個粒看看！」

反正看他們倆都不大，還趕著個騾車，「試試就試試！真要敢麥籽藏麥籽，把他們騾子扣下來！」

顧楚寒看著，他們這些人是敲和十郎就倆小屁孩，笑著應下，「好啊！來吧！我家就顧家村，你們可以找到我家裏！」

有人聽他們是顧家村的，就上來八卦，「你們村聽說那個砍死人家的兒子，說是勾搭了知府公子，一個男娃兒跟著個男人廝混起來了？是不是真的啊？聽說還拜了把子！」

顧十郎一聽，臉頓時沉下來，「你們聽誰說的？說毀人家名聲！」

顧楚寒擺手讓他別沖，笑看著幾人，「你們說的就是顧家九郎吧？就是我！」

聽就是，八卦的人頓時尷尬。看也不氣，淡然從容的笑著，上穿著布短褐，俊白的模樣生生給人一種翩翩年郎的覺，忙擺了手，「我們也是聽人家瞎說的！就是好奇問問！想著也不是真的！你們家不是賣虎皮餛飩，還賣燒餅，一個方子都好幾十兩，想來是有人嫉妒你們！」

「本來就是有人嫉妒！故意散播的流言！我們家還債的銀子是賣方子的錢，還有錢昌砸我家攤子，府讓賠償的錢！程公子跟我九哥結拜，也是因為秧機和紉機！那都是我九哥做出來的！」顧十郎聽他們都敢問到臉上來，氣恨惱怒的臉都漲紫，直接都說出來。

秧機都見識過了，紉機聽說過，但要說都是眼前這個穿戴可以說寒酸的十二歲年做出來，沒人相信！就是搭上了知府公子，這是在底下他們跟前說大話呢！

看他們不信，顧十郎急怒，「你們看這粒機！這也是我九哥做出來的！秧機算啥，那麼簡單！紉機你們還沒見識過呢！這粒機你們不信試試！」

顧楚寒拍他一下，「弟弟哎！不帶這麼誇啊！」

顧十郎氣的說不給他們打麥子，催趕車走人。

「哎哎哎！別走！粒機我家試試！」一個婦上來拉住顧楚寒。

顧楚寒看看，沒有拒絕，招呼人把粒機搬下來，抱著曬乾的麥子開始粒，「這邊是腳踩的，等你踩的用力，裏面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麥籽就能的越乾淨！」在側面加了加速轉軸，可以省力氣還能加速。

眾人看著都圍上來，見麥子頭放進去，裏面才齒牙的轉轉起來，對面飛出來的就是麥籽兒，忍不住嘖嘖稱奇。

顧楚寒拉了兩架，都搬下來，試過之後，沒有發現致命問題，讓們自己拿著麥子打。就在一旁看著，指揮指揮。

「這啥的粒機，真是太好使了！比我們用拽的，打掉麥穗在捶的強太多了！這麥穗進去，出來的就是麥籽了！」

最大的缺點就是麥糠和麥籽不能分離出來，出的麥籽是都打出來了，麥糠也都在裏面混著，要仔細揚場，才能把麥糠和麥子分離乾淨。

不過這樣已經讓人很興了。可比牽著牛拉石磙碾方便多了！那個要先挑麥秸稈，再一點點揚麥糠。

不到半天，村裏的人都圍過來大半，他上去試試，湊近瞧瞧，指著粒機議論紛紛。

打了一天，蹭了頓飯，顧楚寒和顧十郎才回家。

王氏過來說，娘家的麥子還沒有打，都還曬著，顧楚寒要去，明兒個跟著一塊。

「已經下鄉試過了，這粒機能使！明兒個我跟小嬸一塊去吧！反正打別人的也是打！不如打自家的！」顧楚寒直接道。

王氏笑著應聲。第二天割了，買了兩大條魚，又買了二斤小蝦，打麥子估計要打一天，娘也不確定給弄啥菜，就多弄倆的。

顧楚寒和顧十郎拉著粒機，跟著王氏，顧老五，連同十二郎和顧薈娘兄妹倆一塊趕到王家。

見到顧楚寒和顧十郎，王家的人倒是熱，拿著香瓜讓顧楚寒和顧十郎。

顧楚寒接了一個，也沒耽誤，讓王家人搬下粒機，教了他們咋用。幹活兒就讓他們自己干！在一旁吃瓜！

粒機運作起來，麥籽突突出來，王家的人驚奇讚歎的把顧楚寒誇了又誇。

村裏臨近的，聽說的也都過來看，紛紛讚歎。聽不僅僅可以麥籽，稻子也能行，都說這個到府，也能得個獎賞。

王婆子拉著王氏就問獎賞的事兒，「有沒有你們的份兒？」

「娘！」王氏無奈的。

王婆子數落，「死妮子！你可別傻！這要是個好東西，那獎賞可都歸三房了！那秧機不是知府大人還得聖旨？這天大好事，哪能讓他們一家都佔了！」

「這粒機是九郎做出來的！婆婆還指這個能做個貢獻，把三哥救出來呢！」王氏解釋。

「一個砍死人的，都流放了三千里地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還救啥救！」王婆子不以為意，又叮囑，「這個粒機，你必須抓在手裏！你想做好人，總要想想兒子！想想閨！們家都發了大財了，你們家才到哪？」

王氏直接說行不通，「本來就是九郎做出來的，又拿這個救命的，誰要是敢說抓在手裏，我婆婆能誰拚命！九郎也不是茬兒，不是好惹的！」

「他一個小子，還不是大人說啥，他聽啥！是被那知府公子忽悠的吧？」王婆子斜著眼。